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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池中无水难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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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愿意今夜当直你何必在大殿前头说,不知她二房的姨娘摆事多,怕她少抓了咱们把柄么?”金贤英一股气恼地坐在凳子上,啪啪拍了几下桌子。

“嗐,那我不是想着一会你忙起来见不着你了,顺嘴就......”她心想着如果不提早说,金贤英恐怕会刻意躲起来有心让她找不见。白天睡懒觉,晚上月亮不睡她不睡,就爱做秃头的小宝贝。

“我不管,往后我给四爷替完了笔,该你当直你就不能推!我进宫不久你没少照应我是不假,可一条黄河再长,还有头有尾儿的呢。”撂完了话儿,金贤英拍拍她的肩膀提醒她好自为之......

于是,她在通往艺术的道路上又多了好多绊脚石,只能趁着金贤英换了她的直,她才会抽出空来跑去如意馆去找郎世宁学习画鱼,顺便接受馆里其他画徒的调侃嘲笑。回来夜里点灯熬油开始写作业,反复练习“鱼游春水”的精髓。

学渣的体质偏偏梦想有一颗学霸的灵魂,尤其是在一个真学霸的面前耍大刀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十分百分万分的讨厌......

后来,隔三差五四阿哥的书桌上总会出现一张某丫头的墨宝,不经意间装作没看见揉成一团丢掉。成功成为燃烧起他心里某团火气的导火线,可是......他又不愿意对她提起,哪怕是丝毫的训斥都不愿夹杂进那条“鱼”的讯息。

忍耐限度的进度条可能已经到达了99.9%,凭借剩下的0.1%的理智,折了五阿哥园里的竹子,续上纶绳接上鱼钩,默默发誓要把后湖的鱼全部下锅!可能是火气太盛,连续钓了两天连根鱼毛都没钓上来。第三天顶风冒雨好不容有两条鲫鱼上钩,即刻让随侍的太监把那个臭丫头喊了过来......

线香的味道经过雨后湿泥的清香也有几番雅韵,心中浮躁的气开始安稳下来,这样不被别人打扰的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尤其是绝对权利下掌控着家事国事不分心累到难以言喻。

后悔当初没有听小皇叔的劝阻,不仅仅西北局势远比想象的难以捉摸,还因为朝廷内的暗流涌动把自己的小皇叔搭了进去。雍正八年下旨缓兵待命后,西征将领傅尔丹和岳钟琪带回来的前线奏报着实给人浇了冷水,从长计议的“长”字没想到可以那么长......

笼络朝臣......呵......看来和朝臣家眷沾不上半点关系的丫头,真的是个无丝毫用处的。

手中鱼竿吃上了劲儿,水面扑腾起水花,什么前朝政事,什么西北兵事,都被吞钩的鱼儿搅和成脑后事。醒过神儿来的四阿哥提起鱼竿,一尾尺长有余的青鲤用尽全身的力气,正摆动着尾巴试图逃脱。可是再怎么用力,锋利的鱼钩已经刺穿了它的嘴巴,多少顽抗挣扎都是徒劳无益。

捧香炉的某丫头脑子里闪过一道精光,红烧鲤鱼的配料她都想好了,扔掉将来应该被收藏在博物馆里的金漆香炉,拿着竹篓跑到四阿哥身边直跳脚,“阿撒!红烧大鲤鱼!”

抓着鱼竿的手停顿一下,好气又好笑地腾出一只手拍在她的脑门儿上,“你阿玛是个厨子秀才罢,昏头昏脑只记得吃食。谁告你爷要红烧了它?”

捂着脑门干笑两声,继续往湖边凑了凑,绣花鞋子踩上湿泥抱着竹篓眼看就要扎进湖里喂鱼,肩膀被用力一搂,连人带竹篓都埋进了四阿哥的怀里。失手丢掉的鱼竿被鲤鱼拖进水底不见了踪影,湖水清澈慢慢恢复了平静。

“红烧鲤鱼......红烧......”她跳脚着伸手抓了两把空气,咽着口水仰头看着他,做了一个人生艰难的表情,“这下红烧鲤鱼只剩红烧了......”

“哼,你不着急这鱼也不至于丢了......”揽住她的手忽然松开,由着她摔在湿草地上,唇角勾起,垂目瞧着她淡淡地噙齿道:“我知道,只是不想告诉你。”

看着她为了“鱼”奋不顾身的种种行为,冒着挑破窗户纸的危险,就是想出出这么久以来的恶气。

不知道是不是四阿哥话题跑得太偏,还是她听四阿哥说话的姿势不对,整个脑回路仿佛找不到出口似的。如果四阿哥公服上的团龙会说话,那开口的第一句恐怕会是:“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圣贤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是以君子远庖厨”,她才不信......

晚间,眼看着两条鲫鱼搁了豆腐,浓白似牛乳的鱼汤就出现在了侧福晋高徽玉的饭桌上。高徽玉因四阿哥陪着,膳食用得欢实,听了鱼汤里的鲫鱼是白日四阿哥亲手钓得,整饮了两碗。

用毕了晚膳,斜靠在围炕上,手里端着茶碗盖儿有意无意划着杯沿儿,懒散着抬眼扫视了一圈明间里伺候的两三宫人,目光往背对着自己,后脑勺上还挂着草屑的丫头身上稍驻,道:“今个儿你身子可方便?”

高徽玉神情忽滞,转又喜上眉梢,“奴才谢爷体恤着,今儿......身子大好......”

四阿哥垂下眼帘,只是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瞥见高徽玉面颊微红,手指搅动着帕子,默了一晌才又开口,“听说你大伯高述明有一诗集子?在外领兵驻边还不忘诗兴,可是同辛弃疾一般为人激迈豪放的人物。”

高徽玉平日心眼虽是多的,差就差在闺中时没有像嫡福晋玉录黛那般读过圣人典籍之类,也不懂各种古今关窍,只晓得辛弃疾是有名的词人,却不大了解其生平事迹。听得四阿哥将自己的伯父比做辛弃疾,不免有些高兴,回道:“家中伯父是有志气的,在家时除了习武,也仰慕先人风华,这......辛弃疾也是常听他提起的,各种集子也独是偏爱......”

四阿哥挑眉,露出探究的意味,“哦?那你伯父戍边时可也同辛弃疾一般心境情怀?”

“伯父他......”高徽玉急忙应声,随即被一声咳嗽拦下,寻声望去是端着茶食的珮芳嬷嬷朝她使了个眼色,暗暗摇头。想是自己恐怕有失察,没有勘透四阿哥话中真意,止声片刻接着说道:“伯父他只知忠君,替主子分忧,要说这诗书上的事儿原就是当个消遣,领兵守边才是正经的。”

冷眼瞧着放下茶食的珮芳嬷嬷,原想作弄一下高氏压一压她近来气焰,教她知惧知畏些,未防皇后身边出身的嬷嬷是听惯了这些的,难免暗中给高徽玉提个醒儿。四阿哥弘历不是后宫宅院里咬牙较劲的人,见目的不达,便就此作罢,敷衍了两句道她高家忠贤门楣,末尾又婉言儆励二三。

与高徽玉聊了聊家中旧事,茶盏换了两三回。看见暖阁外的某丫头直瞌睡,垂着脑袋左右晃点几下身子,心不在焉的某阿哥从背后看去总有种想助她一脚之力的冲动......

没好气地打发了伺候的人,就地安置在了高徽玉房里。某丫头第一个冲了出去,跑回房里衣服都没脱,盖上被子就准备睡觉。金贤英被她吵醒,一脚踢在她的屁股上,“阿一西!”

“米阿内呦!”蒙在被子里的人很识时务且没有什么诚意地道歉,没过多久就听见被子里传来吧嗒口水的声音。

金贤英翻身不再理她,感觉有些不对,猛地起身看着睡在身边的乌拉·思春,想起入夜前就是这丫头端着膳食去了侧福晋高徽玉的房里,猜测四阿哥弘历是歇在了侧福晋那,一下子睡意全无,气鼓鼓失眠了一整夜。

为着四阿哥同高徽玉一夜春宵,金贤英埋怨了她好几日,说她也不知道救四阿哥于妖窟,神态言语像极了《西游记》里的唐僧被妖精抓走了,孙悟空对着猪八戒直骂“夯货”。

她只是笑笑,觉得“妖精”这个形容词很贴切。只是她不是如来佛祖,没本事降住这紫禁城的八方妖魔,四方鬼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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