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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合欢桃核两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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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围房廊子下似是早已等待在那的人,方头鹿皮马靴随着湖色祥云团龙纹骑服的衣摆轻轻扬起,颜色显得格外深重,握成拳的右手负在身后,左手食指搁在唇边朝刚打算跪地行礼的富察·傅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负在身后的手使力一拢,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和攒在手心里的那枚东西硌在一起。朝富察傅清淡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回到他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

瞥过那丫头抓着自己佩刀不打算撒开的手爪子,富察傅清又转过目光看着立在面前的諴亲王,摆出一副“不太好办”的表情,也为自己摊上的事表示无奈。允祕牵起唇角浮过一丝绵绵笑意,左手接过富察傅清的刀柄,目光飘向远处的宫门,又拉回到富察傅清的脸上与他对视一眼,抛给他一个“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离开”......

待富察傅清悄然走远,藏在身后的右手松了松,顺势把掌心里的那枚东西塞进箭袖里。在表达能力这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上去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丫头,昨日竟然让他一时不知该用一个如何同样恰当的答案来回答她......也许他不需要开口,只要今天把准备好的东西扔到她的脑袋上,从此以后她便不能再对他三心二意。

默不作声地晃了晃手里的太平腰刀,提示她准备好跟上自己的步子。转身径自迈开腿,拉着她穿过廊子,抬脚跨过围房门槛,正当他转过身,身后的丫头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本能地张开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一气......

“唔!”脑门扎扎实实撞进了那个宽阔的怀抱里,皱了皱有些被撞得酸痛的鼻子,早已把某侍卫大哥的“不杀之恩”扔出了银河系,“二哥你的导盲工作也太不到位了!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工作水准,连导盲犬都比你有竞争力。”

如果他没有记错身为大清朝尊贵亲王的身份,工作能力除了当今皇帝可以提出质疑以外,似乎也只有先皇有这个职位技能。把脑门儿抵在自己怀里被迫开启全瞎模式的丫头从胸口拉开,被空气隔开来的空间给了他一丝犹豫,落在她肩膀上的手像是猛地被某个场景刺痛,不容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存了私心,今日射柳头名势必能跟十六哥争上一争,可偏偏,那削白的柳枝他只射中了一枝,比五阿哥弘昼射中了三枝还要不尽如人意。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大臣乌雅·海望的脸色如他意料之内的有那么些大失所望,投在赛场上的目光盘旋了一阵,站在御阶下暗暗耷拉着脑袋叹气。

“皇上问,諴亲王为何这般失利,可是有什么缘由?”替雍正大人传话的御前大太监苏培盛直着腰板,对跪在地上的亲王皇子们显示不出任何恭敬态度。

“回皇上的话,臣因腕上有伤,所以手上使不出力,自请皇上责罚......”身子慢慢低伏下去,准备对这个看起来普通却又不普通的结果承受应得的责难。面对皇帝大人亲自挖好的水渠,换做其他人都该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气势相回应,他却轻描淡写地一句有伤在身生生拒绝了化水入渠......

他从未承认自己是“洛阳花”,也不想娶内大臣海望大人家的“武昌柳”。只想从三千长江水里取一瓢饮,不管这瓢长江水味道是苦是咸,也不管喝了会不会拉肚子。

苏培盛一字不落地回禀着,偷眼瞄见雍正大人捏着朝珠上佛脐结珠的手有些用力过猛,好像只要再使使劲儿那颗佛脐就会变成齑粉,“去,把允祕给朕叫来偏殿独对。”苏培盛应声领了口谕一路低眉顺目引着允祕进了箭亭偏殿内,朝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悄悄挥了挥手偕同着一起退到了殿外。

敬候在偏殿暖阁外的允祕只觉得阁内有些晦暗,端坐明黄色的身影双手取下头上的朝冠搁在一旁的炕上,冰冷又沧桑的声线让他恍若回到了少年时的畅春园,那晚的四哥传谕群臣和如今的口气一般无二,“今儿个你是扎扎实实要拆了朕给你选的这门婚!这一年来不是对外称病就是招呼郎中大夫供养府中,你倒是药罐子里浸起来了?今日言称伤了身子,哼......弓都挽不开了!索性是让海望眼见为实你这身子当真是孱弱得紧呀!”

事到如今他在下定决心忤逆这桩联姻前,也曾辗转反侧,也曾拿告诫四阿哥弘历的那碗掺了毒的鸡汤尝试着逼自己喝下,可是,到嘴边儿的毒鸡汤始终没有抵过那丫头扔给他的长江水......

腰杆没有要弯下去着急请罪的样子,他知道一切的缘由在自己的四哥面前不过都是些虚与委蛇,“臣弟有负皇恩,不敢有所辩驳......”

那隐藏在暖阁暗光里的人凛凛一笑,像是春折隆冬般的忽袭,“朕容你些时日仔细想想,兹要是你的病医不好,朕便赐你一处园子从此车马无喧,尽可以安心休养。”重新拿起那顶象征着这个国家绝对权威的朝冠稳稳当当戴在自己的头上,绣钩藤缉米珠朝靴从那片暗光里移了出来,密匝的米珠点缀成簇,给那双明黄黑缎朝靴多添了几分花哨。

允祕只是淡淡地垂着眸子,任由那双全天下制作规格最高的朝靴从眼底掠过,依是从容地侧了侧身子,用力握了握昨天因为保护某丫头不被砸成脑袋开花时,被那只突如其来的茶叶罐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而扭伤的手,腕上微微有些肿起,疼痛的感觉随之而来。

在不幸的皇族宿命里,往往都是不停地催促着与其血缘紧密相关的人做出选择,关于去忍受那狂暴的命运无情的摧残,还是挺身去反抗那无边的烦恼的问题里,即使能够掌握笔下人物命运的伟大戏剧家莎士比亚也要忍不住问上一句:“究竟哪样更高贵?”至少以前生活在社会主义底层,现在继续生活在封建社会底层的某丫头当年在图书馆翻开那本《哈姆雷特》,对这种自身永远企及不到的选择时,鄙夷了一番后随手把书拍在了桌子上,大喝一声:“......关我屁事!我为什么要把撸串儿的时间浪费在思考这种东西上?”

不过,鉴于思考方向的分歧,最终她还是被图书管理员踢出了图书馆,并且禁止她再踏进中外文学图书区半步......

回首向来萧瑟处,历史书上饶过谁?

也许,某丫头抓秃脑袋瓜子也没想到,曾经让她觉得还比不上撸串儿重要的一个如此遥远而且扯淡的问题,却阴魂不散般间接要成为阻挡她和某位王爷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的巨大障碍。

如果,上天能够给她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边撸串儿边思考也不失为两全其美的选择。

“二哥......二哥!你还在线么?”面前的丫头拍了拍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试图打破那只手的主人良久的沉默......

“......以后,不许叫他二哥。”先前空洞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语气温文地纠正她对傅清的称呼。

“咦?你不是二哥?你是......”熟悉的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她却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了说出他的名字。

手里被塞了一个凹凸不平的东西,然后身体被一双手臂紧紧拢进怀里,被他温柔的声线缠绕,“这是今儿个我给你的答复,一定珍之重之,要是丢了碎了,我可不放过你。”

他怀里的温度重新被他撤开,漾起深情的眸子流连在她被告白后绯红的脸颊以及紧垂的眼睫上,终于还是没有按捺住内心深处的心意,噙着笑意的薄唇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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