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前行,路过时岳宁说的民大,又将附中的门匾越过去。宋佳穗抬头看见下一个红绿灯,绿色数字又要跳至尽头,叫她把呼吸都屏住。
时岳宁的车尾在最后一个绿色数字中越过红绿灯,宋佳穗这口呼吸被救了回来。
“回北京吃得还习惯吗?”时岳宁忽然问道。
这像是该从梁教授的口中问出来的问题,却又并不是这个句式。应该是“来北京吃得还习惯吗?”
宋佳穗深吸一口气,“学校食堂还可以。”
此刻她突然想要打开车门,从这辆钢铁巨兽中挣脱出去,去真正呼吸一口空气。
时岳宁将话题一转:“有几家粤菜还不错,有机会带你去吃。”
宋佳穗将眉头拧起来,并没有将这句话接下去。
沉默重新在这幽微玫瑰香中结冰蔓延。
时岳宁抬眼从内视镜中瞧瞧宋佳穗神色,将那小脸上的信息读取收录,却又未做半分反应,只开着他的车,直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车路过中关村那标志性的DNA双螺旋雕塑,又路过那大路两旁高耸建筑与卫星一样的实验楼,终于将目的地触及。
时岳宁开车至燕大门岗,抬手取下一张通行证,侧身递给宋佳穗,传给门卫瞧了一眼。大门直开,将出入的人群从中劈开一条路来,时岳宁开车从中过去。
宋佳穗手里还拿着那张通行证,将正反瞧瞧,刚抬起手要问放在哪里,时岳宁已经空了只手伸过来接住,放回原来的小暗格里头。
寻常这些通行证和年审标签全都是放在车前玻璃上,方便不用拿取就能叫门卫能查阅放行,可宋佳穗一看时岳宁这辆车,玻璃上空空什么都没有,后头也什么都没有夹,甚至连摆件吊坠都一件没有,连车载香薰具体在哪里,宋佳穗都没有看见。
一丝多余装饰都没有,干净简洁到放出去说是试驾都足以让人相信。
时岳宁未曾问一句路,是对燕大这路熟悉得如黑夜独行也能摸清楚方向找得到终点。
宋佳穗隔着车窗去看来往的学生。
燕大虽占地广,学生课间换课室若要去别的教学楼,不小跑着去都必将迟到,可校园内鲜有行车,即便是时岳宁眼下开着的这辆车并不惹眼,但是能在燕大中穿行,也足以叫行步匆匆的学生们多留下两眼探究目光。
更别说这车是往宿舍方向开。
宋佳穗开口:“时先生……”
“我开去你宿舍楼下放下你不合适,我开到湖边放下你吧,我也有点事要在燕大办,就不多送你了。”
宋佳穗一颗心放下泰半,点头说了声谢谢。
春日里的湖边光景不算正好,未到夏日,树木也惧怕乍暖还寒时候,绿叶绿芽只是悄悄出来试探,并不敢大张旗鼓地争夺光阴。
时岳宁将车停在这不敢张扬的绿荫中。
宋佳穗将安全带解开,侧身正要开车门下车,但时岳宁却并未开车门锁。
“明天开展,我早上九点来接你。”
宋佳穗哑然。这是什么道理?去建筑展的志愿者自然有学校组织一起过去,她虽然是专门安排给梁慧虹当陪同随翻的,可也得是跟着学校其他志愿者一起去会场,然后再跟梁慧虹会面的。
时岳宁来接她?这是什么道理?
“时先生,明天梁教授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需要我的话……”
“梁教授她年纪大了起得早,明天建筑展十点才开始,她想去护国寺吃个早点,你不是答应了这几天陪她到处逛?”
刚刚车里许下的承诺当即就需要兑现,宋佳穗忽然生出一股子疑惑来,梁慧虹到底说过了要去护国寺小吃没有。
宋佳穗想了想,还是将头点点,说:“我需要和我们老师说一声,学校的志愿者都是一起去……”
“我已经和你们校领导说了,他们会通知负责的老师,你不用担心。”
宋佳穗暗忖,倒是这位时先生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还在这里等你。”时岳宁说完这话,车门锁啪嗒打开,像是给这道命令下了个一道惊堂木一样,盖棺定论。
宋佳穗没有反驳的理由,点头道谢,推开车门走下车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宋佳穗已经看不见车内时岳宁的面容,车窗是贴了防窥膜的,外头连个轮廓都不见。宋佳穗只能看见车子流畅往前,转弯处车头一调,沿路驶离她的视线。
校道上已经看不见车尾的影子。
宋佳穗此时才深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头顶绿荫,像是刚刚在深水中缺氧,此刻才浮起来,胸口得沉重终于卸下去,人又重活一样。
宋佳穗上衣口袋里头震动伴随铃声。她拿出手机来,看着上头的号码,犹豫片刻,终于接起来。
“哥哥。”
“嗯,我见到时岳宁了。”
“他认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