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浅笑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沈墨渊。他也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人族的代表是孟老。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高台,在桌子前面坐下来。魔族的代表是黯夜。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定金色的王冠,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但两条腿在桌子下面晃来晃去,暴露了他的年龄。
“魔王大人,您的腿在晃。”黎青浅小声提醒。
黯夜赶紧把腿停住,脸微微红了。
“本王没有晃。是桌子在晃。”
“桌子是石头做的。”
“那就是地在晃。”
“地是平的。”
“黎青浅,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本王的台?”
“不能。”
黯夜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孟老看着这两个人斗嘴,忍不住笑了。
“小娃娃,”他对黎青浅说,“你连魔王都不怕?”
“不怕。他只是个中二少年。”
“中二少年是什么?”
“就是……很可爱的意思。”
黯夜的脸更红了。
仪式开始了。黎青浅宣读了协议的内容——双方停战、开放贸易、互不侵犯、交换战俘、共同开发资源……一共二十条,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宣读完毕,孟老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黯夜拿起笔,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一个苍劲有力,一个歪歪扭扭——黯夜的字比黎青浅的还难看。
“好了。”黎青浅把协议收好,举起来,“仙魔和平协议,正式生效!”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族的,有魔族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修士的,有凡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花弄影拨动琴弦,琴声响起,轻快明朗。姜念念把大锤子高高举起,阳光照在锤头上,闪着金光。青禾哭了,眼泪哗哗地流,一边哭一边笑。
沈墨渊站在黎青浅身后,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二师弟,”黎青浅转过头,看着他的脸,“我们做到了。”
“师姐做到了。”
“我说了,是我们。”
“好。我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贸易区举办了盛大的庆祝宴会。人族的酒和魔族的酒混在一起,人族的菜和魔族的菜摆在一起,人族的歌声和魔族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大家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笑了很多次。
黎青浅没有喝酒。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场的热闹,心里又暖又满。
“师姐,你怎么不喝?”花弄影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脸喝得红红的。
“我不能喝。喝了会头晕。”
“头晕怕什么?有二师兄背你。”
“他也有伤。”
“伤好了。”
“没好利索。”
“师姐,你就是心疼二师兄。”
“我是大夫。大夫当然心疼病人。”
“那你也心疼心疼我。”花弄影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红晕,“我喝多了,头晕。”
“你活该。”
“师姐,你偏心。”
“我一直都偏心。你才知道?”
花弄影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姜念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烤肉,嘴上全是油。
“师姐,这个烤肉好好吃!魔族的!您尝尝!”
黎青浅接过一串,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香料独特,味道确实不错。
“念念,你少吃点。吃多了不消化。”
“不会。我是体修,消化快。”
“体修也不是铁打的。”
“体修是铁打的。”
“谁告诉你的?”
“三师兄。”
黎青浅看了一眼花弄影。花弄影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花弄影,你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体修确实是铁打的!你看念念,一拳打碎试炼石,不是铁打的是什么?”
“那是□□强,不是铁打。”
“差不多。”
“差很多。”
“师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纠正我?”
“不能。”
花弄影觉得自己今天又被扎了很多刀。
沈墨渊走过来,在黎青浅旁边坐下。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师姐,你累不累?”
“不累。”
“你的眼睛红了。”
“那是被烟熏的。”
“烤肉的火在那边。”
“那就是被酒熏的。”
“酒在那边。”
“沈墨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
“不能。”
黎青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二师弟,你学坏了。”
“跟师姐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些。”
“师姐教过。师姐说过,‘实话最勇敢’。”
“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北荒峡谷,和黑石见面之后。”
黎青浅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
“你记性真好。”
“师姐说的话,我都记得。”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轮椅上,洒在桃花树上。
远处,花弄影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叹了口气。
“念念,”他对旁边的姜念念说,“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喜欢的人?”
“三师兄想找就能找到。”
“真的?”
“真的。三师兄长得好看,会弹琴,会唱歌,会说话。很多女孩子喜欢三师兄。”
“可是我不喜欢她们。”
“那就继续等。”
“等多久?”
“不知道。但总会有的。”
花弄影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
“念念,”他说,“你说话有时候挺有道理的。”
“跟师姐学的。”
“师姐教了你很多。”
“嗯。师姐是最好的师姐。”
花弄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对。师姐是最好的师姐。”
那天晚上,黎青浅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今天,仙魔和平协议签了。我叫它‘青浅和约’。不是我自恋,是想让后人记住——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很多人一起努力挣来的。”
她写完这句话,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娘,”她在心里轻轻地说,“您看到了吗?和平了。不用再死人了。”
月光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远处有风吹过,桃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窗台上,粉白粉白,像一个小小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