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贫道先告退了。”
连琰此时上前一步,打圆场道:“殿下,天色不早了,师傅也该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问也不迟。”
他朝僧人颔首,僧人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时似霰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外走:“都散了吧,坐这也不是回事。明早还得早起回宫,本殿可不想顶着一对黑眼圈见人。”
时似霰说着,拍拍连琰肩膀,连琰面无表情地侧身避开,他也毫不在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连琰看了时雨青一眼,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停留片刻,最终只是颔首,转身跟上了时似霰的脚步。
屋内只剩连夏和时雨青两人。
时雨青伸出手,衣袍滑落,露出一截嫩藕般的小臂。
自筋脉处绵延出一条青绿色花纹,一直延伸到肘关节。
“哥哥,我好不舒服。我是不是也快死了。”时雨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轻飘飘道。
“不会的。”连夏若无其事地将时雨青的袖子拉下来,盖住那节手臂。
末了,又将人裹在大氅里,领口毛茸茸的一圈兔毛,时雨青被裹得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
“诶呀,我看那个僧人身上也有呢。”时雨青从大氅里挣出一只手,拽了拽连夏的衣领,把人拉近了些,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三年前不是也回了趟连家么?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连夏垂下眼,起身将时雨青打横抱起:“只是安葬母亲尸首。”
“嗯?”
连夏将人放在塌上,颇为熟练地开始为他宽衣:“承殿下恩惠,臣混得一个闲散官职,虽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好歹没有失了连家的脸面,丞相大人特许接母亲牌位入宗祠。让母亲身后有个归宿。”
“所以你那段时间不在宫里,就是去办这个了?”
“是。”
“连琰那时在家吗?”
连夏深深看他一眼,才道:“臣不知。”
时雨青面上点点头:“我只是觉得连琰对此事不可能一无所知。”
他转而却问001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警告。】
【不在可披露范围。】
时雨青挑眉,不在可披露范围,那大概率是假的,真的就是不要介入因果了。
反正系统永远只会说这句。
他懒得再问,微微歪着身子,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贴着连夏心口。
“殿下。”连夏轻声开口。
“嗯?”
“我是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伤害您的举动,请您相信我。”
时雨青手指绕着他的头发,漫不经心扯了扯:“伤害我对你也没有好处吧?再说,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肯定相信你呀。”
连夏低头,轻吻落在他的发旋:“只是因为这样么?”
时雨青被他这话弄得不知所措,微微仰起头,眨了眨眼:“昂?不然呢?”
连夏盯着那无辜的大眼睛,心口闷着口气:“那连琰呢?他也同殿下是一道的。殿下对他可真是不一般。”
“那不一样啊。”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连夏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有何不同?”
时雨青挣扎两下,被连夏轻拍一下背部。
“你又生什么气啊?”时雨青皱眉,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我又哪里惹你了?”
“臣怎么会生殿下的气。”连夏垂下眼,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那你放开我,勒得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连夏松了点力道,依旧虚拢着,下巴抵在时雨青肩窝,声音闷闷的:“殿下若是觉得臣烦了,臣可以走。反正臣也早该走了,恬不知耻待在殿下身边,虚度这些年日,殿下怕也早就厌倦臣了。”
“你在说什么啊?”时雨青被他彻底搞糊涂了,“谁让你走了?我就是问你生什么气,你扯这些干嘛?”
连夏不说话了,就那样把脸埋在时雨青肩窝里,呼吸一下下地拂在他的脖颈上。
时雨青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反而感觉到肩窝处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洇开了一小片。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连夏的脸。
“连夏?你哭了?”
“没有。”
“真的?”时雨青手忙脚乱地去捧他的脸,把人从肩窝里挖出来。
连夏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也泛着红。
他别开脸,不想给时雨青看。
时雨青偏要捧着他的脸,把人掰回来。
“你到底怎么了?”时雨青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酸酸的,“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连夏吸了吸鼻子,“是臣不好,臣不该问这些。”
“你问什么了?你问什么我都回答你好不好?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连夏抬起眼,桃花眼里蓄满水光,努力扯出一个笑。
“殿下觉得连琰怎么样?”
准备大大安慰一番的时雨青:“……啊?”
“殿下今天看了他好几次。”连夏轻声道,“每次他进来,殿下都会看他,他走的时候,殿下还要留他。殿下也总是看他,时不时还要遣人去问候。”
时雨青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看连琰,是因为觉得连琰身上有任务有线索,有好感度波动。
他自然要盯着他,但这要怎么和连夏解释?
“殿下不说话,是默认了么?”
“默认什么啊默认!”时雨青急了,“我看他是因为……”
连夏盯着他。
“……是因为他可疑!我们在查案呢。我自然对嫌疑对象多看两眼!”
“殿下说谎。”
时雨青被他这一句噎住,瞪着他,连夏也毫不避讳,也直直望回来。
时雨青最后气笑了,没头没脑问了句:“你是在吃醋吗?”
连夏眨了眨眼,算是承认。
时雨青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连夏平日怎么迁就他都行,哪怕是骑在他脖子上,他也只会说,殿下当心。
而遇到连琰的事就喋喋不休,使劲耍小性子,简直比三岁稚童还要难缠。
他要怎么解释他对连琰的态度?
都怪那个001,每次靠近连琰的时候都会提醒他好感度变化,搞得他像做贼一样心虚。
莫名有种和情人约会被正宫当场抓包的窘迫感,不知道连夏哪来这么大的气场。
本来两人小时候分开就应该各自安好,他等着连家灭门,浅浅阻止一下就好了。
结果非要和连夏建立因果,外面一个天天对他甩脸子的“攻略对象”,里面还有一个他自己挑的“祖宗”。
作孽。
时雨青扶额,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你今晚还要不要侍寝。”
“殿下怎么想呢。”连夏挑眉,不咸不淡道,“殿下若是为难,东厢房空着侧院也空着。臣随时可以收拾出来。只不过这天也快凉了,殿下也该歇息了,不然——”
“打住。”时雨青打断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前,“我就问你,一个字,想还是不想?”
连夏的嘴唇贴着他的指尖,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倒影。
“……想”
时雨青舒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不就结了。你哭什么哭,我和你才是天下第一好,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连夏抬眸看他,整个人半跪下去,脑袋枕着时雨青的腿,揽着他的腰。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直起身,将时雨青捞起来,抱进怀里。
两个人顺势倒在了塌上,时雨青窝在连夏怀里,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连夏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将他按在心口的位置。
“殿下。”
“嗯?”
“以后少看他。”
“谁?”
连夏哼了一声,手下轻掐时雨青的痒痒肉。
时雨青泥鳅般蛄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少看少看。”
时雨青敷衍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你以后也少哭,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臣没有。臣只会在殿下面前哭。”
“你还有理了?哪里都不准哭!”
连夏低头闷笑,将脸埋进时雨青发间。
“好。臣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