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萧彻来到架阁库,抬头透过空气中发亮的尘埃,随意看着架上的册册案卷,见张荀终于来后,轻咳了两声,漫不经心问道“张主簿,全医官全成济所犯何事?”
他只知上一世医官之案是经徐正权之手,案件最后好像给全医官定了一死罪。
想来亦是大理寺那波混水淹的。
张荀年过半百,是大理寺的老人,为人谦逊亲厚,比起他人,萧彻对其较为谦和知礼。
“你呀,最近闲散的很,怎么想起管这个案件了?”张荀见萧彻在此先是惊讶,而后便打趣道。
不过他是萧彻下属,自是没多说什么,转身便绕过萧彻,去离他最近的木架上抽出了一卷案宗。
确认了上面的名字后,方伸手递给萧彻,道“全医官给大皇子妃治失眠杂症,用了一株新发现的药草,名八方。皇妃服用后确实睡了过去,却至今未醒,大皇子大怒将全医官关至大理寺,俩月后皇妃若还不醒,便无命可保。如今算来,还剩一月有余。这是此案卷宗。”
见萧彻抬手接过,张荀叹了口气又道“牵扯官家的事,不论如何都是惨案。不过我听闻先前有人为全医官算命,卦象称八方来吉,如今说来,那人有点学术却不多,也不知是什么吉法?”
闻言,萧彻翻阅卷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便将卷宗双手还给张荀,笑道“这官家的事,我也就不看了。”
“诶!你这家伙!罢了,罢了。”张荀颇为无奈。遂将卷宗重新放了回去,又顺便将手边其余卷宗整理了一番。
待萧彻告辞后,这架阁库便也清静了。
张荀抬头看着满架的卷宗,有些存放了几月,已落了灰尘。他抬手拍了拍,灰尘便被荡起,渐渐飘散在空气中。
尘埃渺小,却像记了律令,粒粒厚重令人矗立肃静。
张荀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再次闻到了架阁库中熟悉的陈旧墨纸味,方回了神。
心中却仍是止不住叹气,悠悠沉声道“这卷宗何时能少一些?一卷携一命,一案平数命,哎,都是人命啊。”
此时封府内。
封瑄妍正专注的练着字。精致的书案前已规规矩矩摆放了一叠写满乱七八糟字迹的纸张。
论谁看了,都要觉得突兀好笑。
封瑄妍写得字不算好看,比起其他世家贵女更算不上娟秀。
纵使练字多年,也不见有任何长进,这件事在少时可是愁怀了封夫人。
硬生生一天内请来了数名教写字的夫子,可也成效甚微。如今封夫人彻底无奈了,兴许她的三女儿就是少了写字这一项天赋吧。
这几日,封瑄妍实在不能平静,复来复去,便唯有靠自己最讨厌的写字来使自己沉下心来。她是害怕的,害怕重见那场血夜,害怕无法救回全府性命,亦害怕直面死亡。
封泠再次磨好了墨,看到小姐额上的细汗,遂拿出了帕子,递给小姐,担忧问道“究竟是何噩梦令小姐如此害怕?”
“一连几日也放在了心上。”
一滴墨水滴在了纸面,逐渐染了字迹,黑成了一团。封瑄妍见此愣了下,方收敛神色,微笑道“只是梦见全医官救了我性命,我却无法救回他。”
封泠了然,念起那日萧彻的态度,便劝道“小姐是想利用萧少卿来救回全医官?可他绝不是温善之人。”
封瑄妍想起那夜萧王的话,放下手中狼毫,解释道“他的确不是,可却是最能适佳的人选。”
“比起他人,我只能以他作赌。”
“但愿他真能让我相信一次。”
见小姐神色如此凝重,封泠终是点头认可道“我知道了,小姐。”
次日正午,封瑄妍早早便来到大理寺东二百米的青石路道上,等候萧彻。
路边洋洋洒洒种着几棵不知名的粗壮青树,如今已抽出几条新枝,绿衣盎然,封瑄妍心情甚是不错。
只见萧彻身着绯色官服,姗姗来迟,停在封瑄妍面前。
见到萧彻,封瑄妍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萧彻此次终是没骗她。
见萧彻一动不动,不出一言,封瑄妍忍不住提醒道“萧大人,全医官…”
“封三小姐可准备好了?”萧彻低头注视着封瑄妍,将其话语打断。
萧彻比封瑄妍高上半个头还多,二人周边又都无人相伴,此番瞧着,倒是郎才女貌,像是一对。
封瑄妍微愣,随即自信仰头道“自然。”
“也罢,走吧。”萧彻握了下手,思索一瞬,冷声道。
二人并肩走着,封瑄妍随着萧彻走到了一处侧门。
四周静悄悄的,不见一人,甚是寂静,还未好奇。
便见萧彻上前一步,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顿时传来细琐的声音,很快,门便被人从内侧打开。
忽见一个门卫顺势倒了出来。歪到萧彻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