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为子求情,受尽苛责的消息很快传出宫外。
两刻钟前,裴少珣本想去诏狱打点狱卒,探闻父亲的近况,却瞥见李谨马不停蹄地奔去黄乾殿的方向。
因此此刻他正站在宫外焦急地候着陛下处置的消息。
听闻消息时,裴少珣迟疑了片刻,陛下虽严厉处置李谨教子不严,却依旧未予李良的案子结案。
父亲和李轲被陛下关至诏狱多日,却不与置喙,陛下之意是为何?
想明白这些,裴少珣拿出入宫令牌,刻不容缓地前去黄乾殿。
此时,萧王府内,鸟鸣悦耳,萧延抬指逗弄着金笼中的鹦鹉,韩言中俯首“王爷,今日早朝,臣竭力推举徐正权前去汲州,陛下本有意为之,却被大理寺卿封宬横加阻挠,以王室恩泽,谏举二公子前去。”
萧延问“皇兄如何说?”
鸟鸣不断,韩言中直觉刺耳,闻言回道“陛下于二人中思虑不定,并未表明人选。”
“此次,算你将功赎罪,下去吧。”
“谢王爷。”
萧为端来茶水,萧延淡淡抿了口,意味深长问“萧为,你猜我那位好皇兄此次会择选何人?”
萧为看着困在笼中,色彩斑斓,羽翼丰满的鹦鹉道“属下认为当是二公子无疑。李良作为天子的棋子与韩言中交际甚好,天子定会对韩言中起疑,如今韩言中授王爷之意将徐正权推出去,陛下亦会对徐正权起疑,误认王爷心虚冲动。”
“所以天子也正皆此机会,择王爷的亲子二公子前去,试探一番王爷。”
萧延弯唇讥讽一笑“萧彻聪明冷薄又是本王的人,所以我那好皇兄将裴敬右押下,想必便是为了此次留一后手。”
萧为思索了一会,问“若此次封宬并未举荐二公子呢?”
萧延眸色黑沉,清澈的茶水平静无漪“是谁都无妨,但我那心思缜密的皇兄定会择由萧彻前去。”
萧为分析利弊,不放心道“封宬为何会择二公子?莫不是二公子在全医官那察觉到了什么,故意利用封宬?”
萧延晃了晃杯中茶水,不以为意“无妨,他势单力薄,有如今虚名,全仰仗本王之恩。”
萧延顿了顿,眸光划过一丝狠辣“况且一个棋子而已,有了软肋痛处,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黄乾殿内,萧临扫了一眼台下恭敬跪着的裴少珣,扶额道“裴侍郎快快请起,李良的案件,兴许是其醉酒之失,而明湖尸首,失踪已久,这也不是你父亲一人的过错。”
萧临叹了声气,似有些头疼“只是汲州一案,若论起来,到底是你父亲因病懈职而起,众臣瞩目,孤心甚难啊。”
如此,裴少珣彻底恍然,陛下押下父亲而不苛责惩戒,是意在引他前来。
裴少珣撩起官袍,再次下跪行礼道“陛下公正严明,为明君之范,故微臣恳求陛下,许微臣彻查汲州命案,替臣父将功赎罪。”
萧临抬眸看了眼裴少珣一眼,忽而温润笑了下“裴侍郎如此孝义,当许京中表率,如此孝言,孤怎能不允呢!”
萧临起身甩了甩袖,去扶裴少珣“今日封宬亦向孤推荐了其爱徒,汲州一案,就交由你和萧彻去查吧。”
裴少珣行礼“陛下君恩,微臣感激不尽。”
萧临道“爱卿快快请起!裴侍郎年少有为,惊才绝艳,孤最青睐不过了。若此案查得清楚明了,便是了却孤一桩心事,孤心甚慰,令尊尤荣啊。”
“陛下善民之心,微臣定全力以赴,不负君恩,更不背民意。”
“说得好!杜公公,前去下旨吧。”
裴少珣走出殿外,恰逢李谨仗责完毕,李谨背脊渗血,面色惨白,趴在板子上,正被两名宦官抬着回府。
虽被陛下念在年纪功劳特意放了下水,可二十板下来,他早已皮开肉绽,痛不堪言。
听到路途宦官低声说起陛下旨意,李谨远远望了裴少珣一眼,不待入心,便又听身旁官吏遥遥抬手贺喜道“下官恭贺裴侍郎如愿得偿,前途无量。”
此话说得刺耳,实在提醒,李谨刚刚忍下的痛意便又复涌而来,他呲了呲牙,心中仇恨,儿子如今还正押在诏狱中,饱受苦楚,自己方才又受了顿杖责,凭什么他裴少珣就能扶摇直上,不因父牵连。
若不是他裴少珣不出手相助,自己父子二人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裴少珣抬手回礼,笑容和煦“少珣谢过大人,祝大人官路顺遂。”
此话过后,裴少珣看向李谨,快步上前,出乎意料道“李大人,若此行顺利,待我回来,令子当和家父一同豁免回府。”
“李大人无需担心。”
李谨仰头不解“裴侍郎此言何意?”
裴少珣说得坦然“父母之爱子择为之计深远,李大人若有心,便该懂得让令子正心明性。萧彻性命无忧,诏狱没有什么不好。”
裴少珣退后一步,拱手行礼“不论过往,李大人为官数载,直言敢谏,匡正缺失为民为国之心,少珣自是钦佩不已。”
李谨怔了片刻,竟一时起了羞愧之心,难以出言。他做官这些年,虽与国并无大错,亦做了不少善民之事,却也有些私心去弹劾良臣。
良久,他吃力回礼道“裴侍郎此话,老夫憾言。”
裴少珣摇头一笑“功过相抵,自省于身,亦可做良臣,少珣告辞。”
李谨正了正神,缓缓道“此子,当为吾子。”
身旁宦官瞪大了眼,难不成李给事是想将裴侍郎抢过来收为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