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周边霎时安静下来。
燕止榷瞳孔一震,死死盯着封瑄妍。
衙役闻言,上前查看,伸手四处摸了摸,因暖阳高照,这处草面的水被晒干了,可内里的确湿湿凉凉,不似其他地方。
可念及被一个女子任意指挥,更是没好气道“封三小姐的令父是大理寺卿与我们刑部无甚关系,我们凭何要听你区区一介女子的?”
沈越不乐意看着姐妹被贬低,冷声道“可正是瑄妍这样聪慧的女子最先发现痕迹,教会你们这些废物查案。”
封萱凝亦站了出来,怒目道“凶手仍安然无事,你们不去查清,却在此着心轻贱女子,虚伪至极。”
那名衙役显然被气的不轻,用力掐了掐人中,便气急败坏拔刀指向封萱凝“有碍刑部办案,将其拿下!”
“我看谁敢!”
燕忱声挥箭打掉衙役手中银白的长刀,利落接住长刀反指衙役“你们一谓比不上她们,就瞧不起他们。迂腐又无用!”
刑部的人兵荒马乱,他们聚在一起,抽刀欲为兄弟打抱不平。
于此,人群霎时又嘈杂了起来。有说沈五小姐仗义的,有说封三小姐聪慧的,又有说封四小姐果敢的,更有说三位小姐胜过刑部官员的。
还有说燕小公子浪子回头的。
倒是封瑄妍,一直默默留心着人群里的可疑动静,她看见有人一步步向人后隐着身影。
燕止榷终于寻到机会,默不作声和燕维趁乱逃走。
却被人猛得一绊脚,狠狠摔在地上。
燕止榷吃了一嘴的草。
燕维囊中的水洒了一地,衣服被打湿了一片。
萧彻冷眼瞅着地上的人,道“一匹马而已,是本少卿打断你们一条腿,还是你们去负荆请罪,归咎自首。”
说着,萧彻蹲下身,与他们视线齐平,漫不经心道“这么多世家公子小姐无辜牵扯其中,若被燕将军,沈医官,封寺卿亲自查出了人,你们说会如何?”
“如今我也算牵扯其中,若被我父亲萧王知道,你们又该如何?”
燕止榷脸色惨白,他没想到仅捉弄一下燕忱声,便引来这么多祸事。
燕维平日待他忠心耿耿,一匹马而已,要不了命,可主仆情谊得留着。
燕止榷咬牙爬起身,道“多谢萧少卿提醒。”
他去燕维身旁拾起水囊便要去自首。
却被燕维用力拽了一下,平生第一次抢过公子手里的东西,燕维抹了把眼泪,仓促道“公子平日待我不薄,燕维多谢公子恩情。”
“是我因夫人一事,怀恨在心,毒死了小公子的马。”
“日后还望公子珍重。”
燕止榷说不出话来,面色胀得通红。
萧彻起身打量着燕伯府的主仆情谊,没有拆穿。
燕维决绝地自首,燕止榷终是一副颓败垂成的模样。
封瑄妍将这一切尽收眼里。原来萧彻心狠手辣的恶名是这样起的,只是为什么既出手帮了燕忱声,却又不做得干净,默许真凶撇清干系呢。
萧彻轻叹了口气,抬头去寻封瑄妍,正巧迎上了封瑄妍复杂深究的目光。
清河的草地似乎褪去了稚嫩的颜色,湛蓝的天空像抹了层白雾,将少女眼中的神情映衬得清清楚楚。
短短的时间里,萧彻却觉得难熬,如当年流放途中的那一段去往和州崎岖不平的山路,不合脚的杂屦混进石子,磨进了血肉,却不得挣脱。
封瑄妍其实一直都在讨厌他吧。
若无上一世的谋杀,想来贺拾阶对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良人。
萧彻弯了弯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硬生生错开封瑄妍的目光,起步去牵马离去。
他这样的人,在混水中摸爬滚打了许久,连带着心都不太干净,怎么还奢望能有一点清白呢。
只可惜还是污了封三小姐的眼。
“萧大人。”封瑄妍突然叫住他。
熙熙攘攘,却无人问津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在坚定地走向他。
她就站在那里。
安安静静。
看尽了他威逼利诱的手段。
却还是选择向他走来。如当年救助那名毫无尊严,跪地乞求的贪官之子一般。
“为什么?”萧彻迟疑,心中想着,亦问出了口。
“我知萧大人在大理寺的日子并不轻松。”封瑄妍笑了笑,她解下香囊,拿出那瓶伤药,塞入萧彻手中“所以,萧大人记得珍视自己。”
这瓶药终归还是送出了手。
萧彻狠狠一震。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新淡雅的梨花香气。
良久,他道“燕止榷是燕云峥独子,这些年,燕云峥虽未为官,可少时因其父的缘故,在朝中结识了不少高官权贵。”
默了,他淡淡补充,似说得毫不在意“这些没人知道。”
是他在大理寺待久了,官官勾结,案案牵连,才有所察觉的。
萧彻提醒道“所以,三小姐韬光养晦,袖手旁观最好。”
封瑄妍怔了下,笑道“谢萧大人提醒,我知道了。”
其实萧大人是心软良善的吧,只是名声太臭了谢。
与京中的其他小郎君比起来,有过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