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光线从天窗透进来,矮桌上的契约纸还摊开着。她跪坐到矮桌前,把纸翻到第七页右侧。视线沿着条款往下移动,在最后一行停住了。墨迹比别的字淡一些:“情绪共振覆盖范围:喜、怒、惊、惧。备注:第四条‘惧’的传递存在例外情况——当契约眼与持有人处于不同视觉状态时,传递路径可能中断。待补充。”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殷昼:“‘不同视觉状态’是什么意思?”他蹲在她旁边,完整的面孔微微偏着。“可能是指——如果一个人闭着眼的时候传递,另一个人睁开着眼接收。”
“所以恐惧这个情绪传递有中断条件。”
“对。但备注没有写完整。”
她把契约纸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天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街面空荡荡的,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没有人影。沈渡没有留下别的信息。但她注意到信封的透明胶带边缘有一根极短的深色纤维——像是从某种布料上蹭下来的。她看了一眼殷昼的浅黄色外套袖口,那根纤维的颜色不一样。
她把信封折好放回口袋。“你明天还是站在门框里等我。”殷昼站在阁楼楼梯口看着她:“好。”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窗台边,手里拿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殷昼坐在她旁边的窗台上,完整的身形在暮色里被勾出一道暖边。“你在想那条备注。”
“我在想‘不同视觉状态’为什么只影响‘惧’。”
“可能因为恐惧比其他情绪更依赖注视的方向。”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你不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时候——我更容易感觉到你受惊。你在我正面的时候,我能从表情和动作同时确认。”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明天三秒。我数完三秒之后放进来,然后跟你说一句话。”他偏头看着她:“什么话?”她站起来走回客厅:“明天你就知道了。”他坐在窗台上没有追问。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走进卧室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完整的身形坐在窗台上,暮色把他正面照亮。她看了两秒,然后关门进去了。他坐在窗台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明天三秒。她会放进来,然后跟他说一句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明天早上他会站在门框里等她。完整的身形,完整的袖口,完整的掌心朝上,等她把那句话带下来。
风从阳台灌进来,浅黄色外套的袖口轻轻动了一下。他伸手把它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