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叔停下手里的活,把螺丝刀换到左手。木头面孔转向她:“前天下午,有人敲门。说是陈阿婆让来借扳手的。我不在。他推门进去自己拿了。出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声。声音我没听清。”
“你回来之后工作室里少了什么?”
“没少。但工具箱把手的位置被人动过。我摆的时候把朝外,他放回去的时候朝里了。”她站起来,向他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回到404,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把纤维重新夹回胶带上。“傀叔的工作室有人进去过。他知道契约纸的事。陈阿婆没有派过人。”殷昼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信封上。“一个知道契约纸位置、知道傀叔工作室、能在傀叔的工具箱里找东西但什么都不拿的人,他在找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核对备注。他不确定备注是不是完整的,所以他送来让我们自己看。”
“所以他希望你知道那条备注不完整。”
“对。”
窗外的晨光升高了一些,把客厅的地板照得明亮。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那根纤维重新夹到白纸上,放进了素描本里夹好。然后转回身,走回殷昼面前。“明天早上你站在门框里等我。三秒照数。然后我放进来。”
他站在她面前,完整的身形在晨光里微微低了一下头。“好。”
她看着他的脸,又补了一句:“你别因为今天的事明天站的位置变远了。”他低头看着她:“不会。站门框。”
傍晚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殷昼还站在门框里。林知意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你今天从早上站到现在?”
“中间坐过。你午睡的时候我坐在窗台上。你醒了之后我又站回来了。”她端着水杯站在他对面,隔着半步的距离。“你站在门框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明天早上从卧室走出来的第一秒。”
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那个瞬间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的手先探出来,然后是你左肩。”
她把水杯放回厨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明天早上走出来的时候,我的右手会先伸出来。你不用看着门框了。看着我的手就行。”他站在门框里,完整的面孔微微侧向她离开的方向。“好。”
她走进卧室。门合上的前一刻,她在缝隙里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三秒照数。然后我说第二句话。”
门关上了。他站在门框里完整的身形被路灯的光从侧面勾出一道暖边。浅黄色外套的袖口边缘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明天早上三秒之后她会说第二句话。他站在门框里等着,完整的身形、完整的袖口、完整的掌心朝上。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但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