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帕闭嘴!”
待宁若汐明白所有,疯了般扑向菲利帕捂住她嘴时,一切已晚,齐玦已知所有。
他石头般僵在那处一动不动,就连睫羽也不曾闪动分毫。
宁若汐见他如此,自知已闯下大祸。可这又能怪谁,只能怪她自己。
“汐,”菲利帕挣脱宁若汐,靠近她的耳畔,用大京官话低语,“我说了我该说的,眼下轮到你了。”
菲利帕搂了搂浑身僵直的宁若汐,裙摆一转,挽着她的哥哥,翩然离开这间大屋。
“我……殿下,菲利帕她,她什么也不懂,她乱说的……”
独剩两人的大屋,四周静得仿若能听见气息的流转。
宁若汐最怕这突如其来的凝滞,她见过慵懒轻慢的齐玦,见过盛怒拔刀的齐玦,更见过崩溃哭喊的齐玦,独独不曾见过这长久缄默一言不发的齐玦。
“殿下,菲利帕是佛郎机人,她,她小时候落过海,许是,许是坏了脑子……”
“我幼时也曾落水……”
淡淡的话语飘出,宁若汐吓坏了,连忙跪在他的脚边,不住地认罪:“殿下,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时糊涂,奴婢再不敢了……”
“宁若汐,别跪了……”
齐玦头疼,垂手欲将她提起来,可宁若汐害怕,躲开了他的手。他无奈地望着跪地不起的女子,缓缓躬身,坐在了地上,坐在了她的身边。
齐玦一手撑着地,另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递给慌乱不安的女子。
“拿着!”
他见她满脸疑惑,抬了抬手解释道:“这物件,我总想找适当的时机交予你,却总没找到……”
宁若汐不敢违抗,战兢兢接过锦袋,在他示意下取出内里物件,摊在手心。这竟是一条精致的红宝石项链,花丝赤金底,纹理细密繁复,正中一颗通透无暇的鸽子血红宝石,炫彩夺目。
“这,这是……”
她看着这条似曾相识的红宝石项链,惊愕地望着齐玦,说不出话来。
“没错。这是在占城新洲港时,小玖儿看上的物件。那日我趁小玖儿没留意,又去了那摊主处,买下了这条项链。我当时想着,能将小玖儿迷得神魂颠倒的大小姐得是什么模样,没想到……”
齐玦抬眸,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宁若汐的眼底,那藏了许久的渴望再不掩饰,一股脑的全丢给她:“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我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殿下……”
宁若汐将那项链紧紧攥在手心,望着齐玦,心底那埋藏许久的委屈终是散去,眼眶红红道:“奴婢不敢说,奴婢自见到殿下那一刻,奴婢便心悦殿下,起了私心。”
“奴婢犯了死罪。”
“过来!”
齐玦向她伸出手,她乖乖地挪到他的身边,被他紧紧搂在臂弯道:“别怪我,此事是我的错。我占了你,却从未给你应有的名分。”
“不是殿下的错。”
宁若汐离了他的臂弯,惊慌失措道:“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什么。奴婢只求能常伴殿下身侧,不求名分。”
“你是可以不求,可我不可不给。”
“柔佛起兵前,我曾动过这般念头,我不要这皇子之位,我与你归隐某处,便当这世上再无齐玦。可此后,一桩桩一件件事接踵压下,压得我无力喘息,渐生寻死之心。”
“旧港不是个好地界,我夜夜在那处饮酒,只求忘记一切。可我是个蠢货,我记住了所有,唯独忘了我与你的那一夜。我知道,我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所以我绑你、审你、打你……”
“可你知道吗?当你说你疼时,我竟比你更疼。”
“我只能赶走你,将你赶得越远越好。我以为这般做,我便能舍了一切,一心赴死。可那日,我见到你流落街头奄奄一息时的模样,我才发现,我的心早已给了你。”
“你不说死,我便不能死。”
“殿下,奴婢……”
宁若汐没想到,他竟然在心底压了这么多、这么久,他说的越多,她越是跟着疼。素手缓缓攀上他的面颊,却被他抬手按住。
齐玦轻握着她的手腕,细细端详良久,最后沉下头,埋在她手心,卸下他皇子所有矜贵,一字一句道:“宁若汐,你从来不是我的奴婢。可我,却成了你的奴婢。”
“殿下!”
宁若汐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来,慌得抽回手,可他却紧紧擒住,侧过头细细望着她道:“当你回到苏耀楣的船上,当你让我走的那一刻,我万念俱灰。”
“我站在那甲板上,看着广阔的天地,却发现此番天地,能容下万物,却容不下我。”
“殿下,奴婢知错,奴婢犯浑,奴婢……”
宁若汐伸手捧着齐玦落寞的脸,深深凝望着他,那白净娇俏的脸上已挂满泪痕:“奴婢撒了谎,奴婢骗了殿下,也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