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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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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城的地下酒吧"釉忌"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的尽头,没有招牌,入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需要熟人带路才能找到。

简汀是被制作人霍舒硬拽来的。

"就陪我坐一会儿,"霍舒在电话里说,"今晚有个乐队驻唱,风格很特别,你听了说不定有灵感。"

简汀当时正在录音室里对着空白的五线谱发呆,卡稿卡了整整四天,脑子里一团浆糊,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动机。他盯着屏幕上光标闪了又闪,最终叹了口气,换了一件黑色卫衣出门。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这种地方。酒吧里Alpha太多,信息素太杂,即便贴了抑制贴、提前注射了抑制剂,Omega的身份在这种场合依然像一枚埋在口袋里的定时炸弹。但卡稿的焦躁让他需要出去透透气,而霍舒的邀约刚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釉忌的内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被漆成深蓝色,墙壁上嵌着暗光灯带,光线昏暗,像沉在水底。吧台是整块黑胡桃木,酒瓶在灯带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舞台在尽头,一支三人乐队正在演一首后摇,鼓点和贝斯低沉地共振,吉他的音墙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湖水。

简汀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冰块已经化了大半。霍舒被另一个制作人拉去聊天了,留他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杯壁。

他穿了那件洗到发软的黑色卫衣,袖子长得快盖住手指,头发微长偏软,发尾翘着,低头的时候碎发会遮住眉眼。灯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轮廓,和偶尔抬起来喝水的侧脸,皮肤白得在暗光里都显眼。

他其实不太喜欢出门。尤其是这种人多、声音吵、信息素乱的地方。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烟草、酒精、汗液,以及形形色色的信息素。有Alpha的冷松木味,有Beta几乎察觉不到的淡草香,有几个Omega的花果调信息素甜腻地飘着。简汀的抑制贴贴在后颈,但他的嗅觉天生敏锐,这些味道一层层叠上来,让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正想跟霍舒说先走了,隔壁包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笑声,碰杯声,有人在喊"恭喜杀青",然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应和。包厢的门半开着,里面坐了十几个人,桌上摆满了酒瓶,灯光在人群缝隙里忽明忽暗。

某个明星团队在庆功。简汀没在意,这种场面在釉忌不稀奇,这里私密性高,不少圈内人喜欢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准备找霍舒打一声招呼就走。

然后他闻到了什么。

一股信息素穿过嘈杂的空气,越过烟草和酒精的屏障,越过那些松木、草香和花果调,精准地撞进了他的鼻腔。

海盐。苦橘。

海盐的味道清咸冷冽,像冬天的海风扑面而来;苦橘的味道微涩,像一口咬了没熟的橘子皮;被嘈杂的环境搅碎了,还没来得及散开。

但够了。

三年。

他还是一闻就认出来了。

简汀端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冰凉的玻璃壁硌着他的指腹。他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两下,像是受了惊,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闻错。

没有闻错。

那种海盐苦橘的味道,从三年前第一次闻到就刻进了他的腺体记忆里,抑制贴挡不住,时间也冲不掉。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诚实,后颈的腺体微微一跳,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属于他的柠檬乌龙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渗了一丝,酸涩的,慌张的。

简汀放下杯子,站起来。

得走。现在就走。

他刚迈出一步,身体深处忽然涌起一阵热意。

不是普通的燥热。那股热从后颈的腺体开始,像一颗石子投进温水,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腺体鼓胀着,跳着,抑制贴下面的皮肤烫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热度顺着脊柱往下走,经过腰椎的时候他的膝盖一软,险些踉跄,小腹深处那种空乏的、抽搐般的酸意让他咬紧了后槽牙。

他的后颈发烫,抑制贴下面,腺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柠檬的酸甜味从抑制贴的边缘溢出来,一点一点,然后是一股一股,像拧开了一个关不紧的阀门。

简汀的脸色变了。

发情期。

居然提前了。明明还有五天,抑制剂应该还能撑住,但此刻他的身体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所有的阀门同时被撞开。和那股海盐苦橘的信息素撞上的一瞬间,他的腺体就做出了反应,三年前的匹配记忆被激活,身体在识别到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后自动启动了应激机制,抑制贴在这种本能面前像一张无用的薄纸。

简汀咬住下唇,快速往出口走。他的步伐不太稳,膝盖发软,手指攥着卫衣的下摆。信息素的外泄越来越严重,柠檬乌龙的味道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在酒吧的空气中扩散。

几个坐在吧台边的Alpha偏了偏头,鼻翼翕动,眼神从涣散变得聚焦。一个穿灰色大衣的Alpha放下酒杯,朝简汀的方向看了一眼。

简汀加快脚步。

他在心里骂自己。不该来的。明知道自己的抑制剂效果最近在变差,明知道酒吧这种地方信息素复杂容易刺激腺体波动,他还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来了。最糟糕的是,他闻到海盐苦橘的那一刻,腺体的反应不是排斥,是趋附,是三年未接触高匹配信息素后饥渴般的本能回溯。他的身体在渴望那个味道,比他想要拒绝的理智更快。

他快步走到铁门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那些闻到味道的Alpha在跟过来,信息素的压迫感从不同方向涌过来,粗糙的、浓烈的、带着攻击性的。发情期Omega释放的信息素对Alpha而言是一种信号,那种无防备的、充满邀请意味的信号,会唤醒Alpha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简汀的手开始发抖。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热度从颈侧蔓延到耳尖,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指尖发凉,和身体内部的高温形成错位的反差,这是发情期早期最折磨人的阶段,理智还在,但四肢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他咬着牙推着铁门,手指却在门把手上打滑。

"你好",身后有人说话,声音带着Alpha特有的低沉,"你没事吧?"

语气像关心,但信息素的压迫感不是。那股松木味的信息素裹着一股占有欲逼过来,陌生Alpha的信息素对发情期的Omega而言是一种刺激,简汀的腺体本能地排斥,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那是低匹配度信息素对Omega腺体的排异反应。

他没回头。

然后,一切都变了。

一股信息素像一面墙,从侧面横推过来,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领地宣示的意味。海盐苦橘的味道瞬间铺满了整个出口区域,冷冽的咸和苦涩的橘皮味像海水一样淹没了一切,那几个Alpha的信息素在这股压制力面前像泡沫一样碎了。

高阶Alpha的信息素威压在ABO的生理法则里是最原始的压迫。等级越高的Alpha,释放的信息素越具有压制性,能让低等级的Alpha产生生理性的畏惧和退让。

那几个Alpha后退了两步,几乎是本能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服从的反应。

简汀闻到了那股信息素,全身一僵。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腺体仿佛在尖叫。

匹配度97%的信息素,他的身体记得这个味道,比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清楚。那股海盐苦橘的信息素压过来的时候,他体内失控的柠檬乌龙味信息素竟然不挣扎了,像被一只手按住,乖顺地缩回去,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间渗出来,和海盐苦橘纠缠在一起。这是高匹配度信息素的特性,两种信息素之间存在着天然的亲和力,Omega的腺体在接触到匹配Alpha的信息素时会自动产生依附反应,和那些让他恶心的低匹配信息素截然不同。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不是握,是扣。五指扣住他的腕骨,力度精准地卡在"不会弄疼但挣不开"的位置上。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微热。

简汀猛地抬头。

陆泠泽站在他面前。

他戴着黑色口罩和深灰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187的身高和宽肩线在这种地方根很难不引人注意。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黑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手腕上隐约的青色血管。

简汀先看到的是他的眼睛。

帽檐的阴影下,那双深棕偏黑的瞳孔直直地看着他,眉骨很高,眼窝深,眉眼是冷峻的,像一把没入鞘的刀。但看到简汀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的瞳孔缩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人丢了一颗石子。

陆泠泽摘下了口罩。

露出的是一张简汀在手机推送、地铁广告、超市杂志架上看过无数遍的脸。五官深邃锋利,下颌线利落,嘴唇薄,棱角分明。和三年前比,他瘦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眉眼间的冷感也更重了,是那种被公众镜头打磨出来的、习惯性的冷。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冷。

"简汀。"

他叫他的名字。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酒吧的背景音盖住,像怕被人听到,又像怕吓跑他。那个"汀"字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很克制的、想靠近又不准自己靠近的犹豫。

简汀站在原地,手腕被陆泠泽扣着,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拇指正搭在他的脉搏上,而他的心跳正顺着血管一下一下地撞进对方的指腹。

"别过来。"简汀说。

他的声音不稳,带着发情期前兆的沙哑,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他的睫毛在颤,脸颊泛红,后颈的腺体在抑制贴下面肿胀发热,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旁边还有Alpha在观望,被陆泠泽刚才那一下信息素威压震住了,但还没走远。那股松木味的主人站在三米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陆泠泽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只是一眼。

他的信息素再次释放,这一次不只是气味,是精准地像一把刀一样削过去,带着纯粹的、Alpha对入侵者的驱逐意味。那个Alpha立刻偏开了视线,退回了吧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然后陆泠泽转回头,看着简汀。他的手从简汀的手腕松开,但紧接着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一把裹在简汀身上。

深灰色的外套带着体温,带着海盐苦橘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把简汀包住了。那个味道太浓了,像被整个人按进了陆泠泽的怀里,简汀的腺体不受控地战栗了一下,剧烈到脊背发麻。柠檬乌龙的信息素在苦橘味的包裹下变得温顺,像一只被按住后颈的猫。他的膝盖差点软下去,不是因为发情期,而是高匹配Alpha的信息素想要覆在Omega腺体上时产生的那种酥软的、想要顺从的本能,比任何抑制剂都管用,也比任何抑制剂都危险。

外套很大,遮住了简汀大半张脸和身形,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陆泠泽一手揽着他的肩,力道不重但方向不容置疑,带着他往铁门外走。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车,后门,现在。"

对面回了什么,陆泠泽又说:"别走正门。"

他们离开酒吧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潮湿的凉意。简汀被裹在外套里,只露出半张脸,发尾被风吹得乱翘。他的视线有点散,发情期的热度正在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涨了又涨,他的理智还在,但身体已经开始发软了。

巷子尽头,一辆黑色保姆车无声地滑过来。后门打开,陆泠泽先把简汀送上去,然后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隔板升起,把驾驶室和后座隔开。密闭的空间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剩下空调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

简汀缩在角落。

他靠着车窗,把自己团成一团,膝盖收在卫衣下摆里,手攥着陆泠泽外套的衣领,指节发白。他的脸红得不像话,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连脖子都泛着粉,后颈腺体附近的皮肤泛着潮红,腺体在持续分泌信息素时,周围的血液循环加速,皮肤薄的地方会先红起来。他的睫毛在颤,湿漉漉的,像是忍着什么。后颈的抑制贴已经完全失效了,柠檬乌龙的信息素一波一波地从腺体涌出来,带着发情期特有的清凉茶香,填满了整个后座。

陆泠泽坐在另一边。

他靠着另一侧的车门,和简汀之间隔着整个后座的距离。棒球帽摘了,露出额前微长的碎发,灯光从窗外掠过,一明一暗地扫过他的脸。他没有看简汀,或者说,他在克制着不看。

但他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了出来。

海盐苦橘的味道从他的身上漫开,不是有意的压制或宣示,是身体自发的反应,Alpha在感知到匹配Omega的信息素时会本能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进行覆盖和保护,这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反应。苦橘的涩味温和地覆盖过来,和柠檬乌龙缠在一起,酸和涩在空气中搅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咸,有点苦,又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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