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太干净,干净得像一份体面的报告,平整、克制、没有一丝恶意。
可他继续往下点,手指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页面跳出几条测试记录。
raw_value: 1.87
limit_value: 1.00
safe_margin: 0.02
output_value: 0.98
result: PASS
shadow_backup: TRUE
青书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
他不是程序员,可他看得懂数字。
原始值1.87,限值1.00,最后输出0.98。
超标,变成了合格。
而那个真正的原始值,被写进了一个叫shadow_backup的地方,藏在系统看不见的背面。
他继续往下翻,更多记录一条条跳出来。
每一条都很干净。
每一条都合格。
每一条合格背后,都躺着一个被藏起来的原始值。
这时候再接触发永生:
页面最下方,那段熟悉的触发式备份代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变量名改了,格式压缩过,可青书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一年夏天,容飞曾经把电脑推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盛了光。
“学长,你看,只要有外来数据触发,它就会自己留一份影子。这样系统就不会死。”
那时候他说,这是永生。
现在青书终于明白,它确实没有死。
它只是把真相藏活了。
inspection_mode。一个不起眼的字段躺在另一段代码中,旁边还有一串名单:新阳化工、印源印刷、几家他刚刚在报告里见过的名字,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这不是单纯修改阈值,更不是“技术失误”,而是“有目的地做了灰产适配”。
拿着鼠标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青书瘫坐在椅子上,眼前的代码逐渐扭曲成一圈,旋转起来几乎要把人吸进去,看得人几欲作呕。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肖迪叫来了保安,正用力的撞着门,门口的沙发和地面发出吱呀的摩擦声,青书回过了神,拍好照片,退出了系统,一头钻进了后方的休息室,反锁上了门。
他该怎么做?直接去举报吗?还是帮他隐瞒?最后一个想法出来的时候,青书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他好像真应了原野说的,包裹着自己,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坐在床边,双手颤抖地捂着头,心脏开始了麻痹过后的胀痛,每呼吸一下都提醒着他,他有多么失望。
或许容飞有什么苦衷,他要亲耳听到他说。对!他需要容飞亲自解释,他答应过他,要互相信任。想到这,青书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在黑暗的休息室里,静静等待着。外面的门被撞开,他不在意,肖迪的喊叫他也不在意,那些人和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等一个人。
那个人此时正坐在咖啡厅里,怒视着李元,手机扣在一旁,调成了静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容飞指着面前他进环能的照片,脸色阴沉。
“容总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李元咬牙切齿说道。
“哼。怎么,挡了李总的路,急了?”
“这不仅仅是我的路,也是小书的路。”
“我念着你这些年对他的帮助,给你留了条活路,怎么,如今李总是要亲手断了它么!”
“你......”李元指着容飞半天说不出话来,之后叹了口气,“你做这些,有想过小书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吗?他这六年怎么过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收手吧,趁你还能抽身,我们合作,未来也不会差。”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容飞像是在念什么誓言,坚定无比。“你也不要有怨恨,他们如今这么嚣张,想必你也是出了不少力。如今这个结果,不坏,我把底层代码给小书,你们还能继续开公司,彻底离开他们,没什么不好。”
李元惊讶极了,他没想到容飞答应得如此痛快,“那你呢?”
“晚了。我已经抽不了身了。”容飞苦笑了下。
“我真是不懂。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钱不是这样赚的,命也不是这样玩的。”
“我不用任何人懂!”容飞吼道,“只要他安安稳稳。也拜托你,今后还能像在点测一样对他。”
李元觉察出容飞的口气不太对,反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照片给我。”容飞一把抄起桌面上的照片和手机转身离开。走出咖啡厅时,右眼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他低头看向手机,才发现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几乎都是肖迪打来的,他拨了回去,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边肖迪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老大,你可算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