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无星从墙上飞下,快步走到两扇厚重朱漆板门前,轻叩了两声。
门被打开,刘亦书身着月白锦缎浮纹寝衣,墨发轻披,不似白日那般生人勿近。
“大人。”无星拱手行礼。
“嗯。”他返身入内,坐在桌前。
无星跟上,垂首立于三尺远处,恭敬道:“大人,南顺那边暂时没有动静,南安王最近新娶了个小妾,正亲热着,甚至不怎么见他出府。”
南安王素来贤明,在南顺任职多年,从未传出是惑于美色之人。
“想必是为掩人耳目,传信去,盯紧些。”
“是!”
汇报完,无星刚想离开,又顿住脚步:“大人,听无心说,您让我去探查一书生?”
刘亦书轻“嗯”了一声。
“此人可与南安王有关?”无星面色沉重,难道南安王已经准备在京城动手了?
无星未瞧见自家主子面上微讪,只一个劲担心。
“咳咳,你只管去查。”
大人连他都不肯相告,一定是重要人物,今夜他便去查,定将此人底细尽数摸清。
南洋馆内,大门紧闭。只二楼的寝室还亮着灯。
柳安君坐在桌前,微微垂首。桌上摆着一张远洋海图,一条粗重的红线勾勒出南洋抵达京师的航线。
阿树立在她身旁,神色肃穆:“东家,南安王有动静了。”
柳安君眸色微动:“传信给崔延,让他务必诱鱼上钩。”
阿树用力点了点头,眼里兴奋异常,可仔细一瞧,泛红的眼尾却夹杂着悲伤。
他是杜爷的孙子,杜仲树,三年前的小孩儿,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
这三年,柳安君和崔延带着黄金岛的幸存者们,从鱼贩干起,白手起家,有了第一艘渔船,后又有了货船,再然后有了自己的商队。
一路走来不容易,可如今也算苦尽甘来。
翌日清晨,晨光刚照亮远山,街道还是一片冷寂,南洋馆便开门做生意了。
第一个来的就是熟人,祝青松跨入店内,挑了一块火山泥做的特色砚台。
他说从前的同窗要离开京城,他专程来为同窗挑一个送别礼。
收钱时,柳安君突然想起昨日一事,抬眼问道:“听阿树说,祝郎君昨日等我多时,可有要紧事?”
祝青松从一个质朴的钱袋中掏出五十文钱,放在柜台上,才犹豫着开口:“上次祝某失言,惹了娘子不快。昨日送书时本想解释一番,可娘子不在……后遇那种情况,便忘记了。”
她低下头,将铜钱收入钱箱,有些不好意思看他,那日她无端发脾气,原来被看出来了。
“我那日有心事烦扰,并不是针对你。”
祝青松松了口气,扬起一抹轻松笑意:“无妨。只是后来我想了许久,以为娘子是不满我那番言论。后又去打听了一番,我的评价确实有失偏颇。”
“哦?怎讲?”她好奇。
“娘子提到的刘侍郎,虽行事高傲,杀伐果断。以致朝中都说皇帝错信奸臣,可他整治的那些官吏……”祝青松说着往旁边看了看,才继续道:“名声也不算好。”
“且这人却有相才,听闻他上书开创了新的官员考核制度。各衙门将应办事项按轻重缓急设定完成期限,并登记在三本账簿上。一本留底,一本备案,一本送朝中查考。每月核查,完成一件注销一件。未按期完成者,视情况处以罚俸、降级或革职。若后续补办完成,可申请开复。”
官场中素来都凭主观评价考核官员,导致官员之间拖延推诿,形成懒政之风。
可这百年之风气,岂是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若这个方法真的推行,会招来多少人的怨恨?
柳安君又开始担忧起来,他才入仕三年,根基不稳,事虽然是对的,但想法太天真,若硬要做那个出头鸟,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她越来越不明白,从前他是个谨慎的性子,怎么如今做的事情如此大胆?
“那其他官员能答应?”柳安君问出心中所疑。
“自是不应,享了这么多年舒服日子,陡然用政绩考核他们,谁也不愿意。可还没等他们联名上书,皇帝就将此法否决。后来便不了了之。”
幸好,他没能当成那个出头鸟。可经这一遭,想必朝臣对他多有意见,难怪他的风评如此之差。
“依祝某看来,刘侍郎是个做实事的好官,只是太过年轻,心高气傲,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极有可能被小人针对。”
他说的在理,柳安君也这样认为,可她还是想不通,他行事为何如此高调,难道说真是一朝被权势迷了眼?
等得了机会,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