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嗫嚅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刘亦书睁开眼,从鼻腔中泄出一丝轻哼,眼风如刃般扫过她伸出的手。
柳安君手指微屈,无可奈何的收回手。她眼眸微垂,盯着床沿不再讲话,垂落的发丝遮住她的脸庞,却掩不住情绪。明明是她擅闯,却像别人欺负她般,弓着背缩写身子委屈不已。
刘亦书心中烦躁,刚刚他醒来时,看见趴在身边的柳安君,第一反应是在做梦。可他已很久不做这样的梦。
她刚离开那段时间,刘亦书几乎天天晚上都会梦到她,潜藏在记忆里温馨的片段不断的重演,可最后结局都会定格在她离开那日。
他日日痛苦,日日思念,日日挣扎。甚至在梦中强迫自己醒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梦中确实少了那个让他日夜不安的身影。
可他越来越惶恐,他不知这是不是命运给他的信号,预示着他们从此再不复相见。
他恨极了,也怕极了。所以才会不断让人在南洋寻找她,他想不为什么,只为给自己一个答案。
当柳安君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只能落荒而逃。
柳安君所有的示好他都不信,他不是孩子了,没办法再被三言两语所骗。
他本该叫醒她,让人将她赶出去。可此刻他却选择沉默,静静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
可她终究还是醒了,他才知道她竟如此可笑,不怕死的半夜擅闯,若是被侍卫抓住,大概已经直接血溅当场。
她用这样强势的方式来看他,又表现的畏畏缩缩,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
“死不了!”他的语气明显不耐,表情还带着厌烦。
她明显一怔,表情更加心疼:“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刘亦书刚想说与她无关,想到刚刚便又住了嘴,话在他嘴里绕了几圈,终是说道:“这不算什么。”
见他如此云淡风轻,柳安君先克制不住:“一定不是打猎受伤这么简单对不对?听人说你如今在朝中树敌颇多,是不是他们对你下的杀手?”
她还了解过他朝中之事?那她会如何?是会痛骂与他作对的官吏,还是会像其他人那般指责他?
刘亦书没有意识到,潜意识里他还是在意她的想法。就像他没想到,柳安君会颤抖着红了眼眶。
“阿书,要不你辞官吧?那些人没一个好的,他们都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之人。”
“你辞官后跟我一起开个小店,你来管账,我来经营。虽比不上你现在,但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吃苦的。”
他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她会让他辞官。他清楚的明白他的仕途从前在她心中占据多大的地位。为了让他读书,她可以又当男人又当女人,哪怕后来她抛弃了他,他也不信她会轻易让他放弃官位。
所以听到这句话,他心中咯噔了一下。她已经不在乎他的仕途了吗?
她口中所说的那些美好想象,他又能信几句?
不过又是哄骗他的甜言蜜语罢了。
“你这副情真意切的样子演给谁看?”
柳安君一下愣住了,收回因愤慨而前仰的身子。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了几番,找不到他任何违心的证据。
“你何必这样说话……”她的声音平了下来,喉头一紧,吞咽了后面的音节。
她承认,前面确实有假装的部分。若她不假装委屈,他可能片刻都不允许她留。
可她的关心并不作假,此刻委屈真的涌上心头,柳安君从未见过如此恶劣的他。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仿佛出现在他面前就已经是错。
“我给你拿了些治疗外伤有奇效的药,都放在桌上了。”她从床边移开,站了起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桌上摆放着许多珍贵药材。她那小店能挣多少钱?买这些药怕是半年的利润都没了。
“拿走,我不需要。”
“嗯,好。”她没有多说什么,却让刘亦书彻底偏过了头,仿佛她的顺从让他火气更大。
喉头一股腥甜,他猛然趴在床边咳出一口血来。
柳安君大惊失色,忙屈着身子,为他顺气。
“怎么会这样?”她声音彻底不稳,手也在抖着。忙看向门外,想出门叫人寻郎中。
手腕突然被抓住,刘亦书唇边还渗着血,眼神却死死盯着她:“既然这么听话,那我说不想见你为何不听?”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些?她心急如焚,忙不迭答应:“好好,你说什么都行,先让人将郎中请来好不好?”
“不好。”
柳安君发觉这人怎么如此固执,他到底要她做到什么程度?
此刻她也不想再依着他了,甩开他的手,拿过桌上的一个白瓷小瓶,倒了一颗药丸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