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地长年雨季。
这里的雨并不干净,落在伞面,混着一粒粒细小的黑渣。
长年雨季的原因,迷失地很多处已经塌陷,剩余的那些地方,居住在这里的人把铁板铺在上面当路走。
这里很黑,路上没有灯,有亮光的地方都是开门做生意的。
神奇吧?
这么一个地方不仅有人住,还有人开门做生意。
陈守时把东西搬进来的时候,发现店里的客人居然醒过来了!他连忙放下手里东西,从柜子上倒了杯水递过去,轻声细语:“回来啦?”
说起这位客人,三言两语说不清。
但长话短说还是可以的——
这位客人叫徐时岸,镜城叛徒徐时淮是他哥哥。
徐时岸的头发留到了脖子,垂着头的时候两侧的头发把脸挡得很严实,陈守时不清楚他此刻的状态,于是杯子递过去了,人家没接,他也没放下,生怕徐时岸阴晴不定的脾气发作,把他小店又砸了。
过了好久,徐时岸好像才彻底脱机,接过水一饮而尽。
陈守时就坐在旁边候着。
门没关,淅淅沥沥的雨声飘进耳朵里。
徐时岸歪头朝门外望了眼。
水汽弥漫,除了门口几步路,再远一点的景一点也看不到。空气说不上难闻,但绝对不好闻,住在这里的人身上都会带一股水腥气,也会沾染深潜者的气息。
见徐时岸状态勉强稳定,陈守时清了清嗓子,拿出每次都要用到的本子。
“提问——你现在在哪里?”
徐时岸朝陈守时瞥了眼。
那眼神死死的,都不能用小石子扔进水里荡开水波纹来形容了。
硬要形容的话就是……
小石子扔不进水里还反弹回来给砸了个头破血流!
“……迷失地。”
陈守时往本子上打了个勾。
“问题2:你的身份。”
“被抛弃的野狗。”
陈守时:“……”
陈守时看看徐时岸,又看看流浪者号,最后看看本子。
上回回来还是“即将被收养的流浪狗”。
这回回来就是“被抛弃的野狗”了?!
这个答案不对……
徐时岸他状态不对!!
陈守时抿紧嘴唇,把答案先写上去。
“问题3……”
“有完没完?”
陈守时把收笔合书放回原位一气呵成,抿着嘴摇摇头,双手朝门口一引:您请!
随后双手合掌伸过去。
——店里最后的独苗苗了,求您别摔!
这年头找个全须全尾的杯子不容易啊!
陈守时目送徐时岸走进雨里,那些混着黑渣的雨落在身上,他好像都感觉不到。
……是太久没回来的原因吗?
陈守时望向身后的流浪者号。
这台流浪者号被创造出来后只有徐时岸用过,他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但从徐时岸每次回来的状态看,里面的世界看起来没有比这里好多少。
-
如果将那个世界的地图摆放在这里,那么迷失地就是树屋,镜城就是环星城。
但是这里没有树屋。
在旷野侵蚀掉树屋,进攻镜城后,这里就乱套了。
徐时岸把头发全部捋到脑后,眼里是昏沉压抑的云层,脑海里是树木葱郁,遮天蔽日的树屋。
他看了很久,直到旁边传出动静声。
徐时岸瞥眼过去。
“这次你进去了很久,说好的一切按照世界线走,可你临时改变行动消耗了不少我的能量。”
“那,对不起?”
陈守言轻嗤一声:“你冲我发脾气可没用,你想要偷渡进去就得靠我,这里除了我谁还愿意帮你?你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吧?”
陈守言走到徐时岸身边,她眼眶里没有眼白,布满整个眼眶的漆黑看着徐时岸。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你别迷失。”陈守言拍了拍徐时岸的肩膀,拢起披肩朝陈守时走去。
刚走近,陈守时一把抓住陈守言的胳膊,神情紧张:“姐!徐时岸他状态不对,他说自己是被抛弃的野狗!”
陈守言:“问题不大,等他说自己是条死狗了,那才完蛋。”
陈守时:“……”
这样吗?
“那还要给他用流浪者号吗?”
“我说不给,你敢跟他说不给吗?”
陈守时摇头。
他见过徐时岸手起刀落的样子。
那脑袋的主人上一秒还面目狰狞地瞪着他,下一秒就飞到了流浪者号上,脖颈喷溅出来的血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徐时岸身上,然后……
然后徐时岸看着他,很平静地问:“流浪者坏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