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
男人低头看她,眼中却像隔着三万年的风雪。
“醒醒。”她说,“这不是你。”
太一没有反应。
城门已经被撞开一条缝,一缕黑雾游蛇般钻出来,直扑他的眉心。
岁宁张口咬住黑雾。
一股远胜昨夜的阴寒之力灌入口中,沿着喉咙烧进五脏六腑。她疼得眼前发白,仍死死咬着不松。
黑雾在挣扎,另一端却还连着城门后的无边黑暗。
她吞不下去,便用四只爪子抱住,拼命往后拽。
“太一!”
岁宁含混地骂他:“你自己的梦,凭什么只让我一个干活!”
太一眼中的风雪终于动了。
他抬手握住那缕黑雾,神火自掌心燃起。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整座城门轰然合拢。
岁宁被余力掀出去。
太一一步上前,将她接进掌心。
她蜷成一团,嘴边还咬着一小截烧焦的黑雾,含含糊糊地说:“这块归我。”
“松口。”
“我出了力。”
“有毒。”
“你昨晚也这么说。”
太一屈指弹在她额头。岁宁吃痛张嘴,黑雾被他抽出,在神火中烧成灰烬。
“小气。”她很不满意。
“你若再吞一次,便不只是疼上片刻。”
“会怎样?”
“会死。”
岁宁安静下来。
太一以为她终于知道害怕,却听她问:“死了还能再穿一次吗?”
“穿?”
“没什么。”岁宁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当我没说。”
梦境开始褪色。
城池消散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门缝底下,一点黑光缓慢游动,最终凝成一枚眼睛的形状。
它仍在看她。
——
太一醒来时,怀里多了一团毛。
岁宁不知何时从床尾爬了回来,整个趴在他胸口,四爪牢牢抱住衣襟。她眉间黑痕比先前深了一些,身体却不再发抖。
太一抬手探向她的神魂。
昨夜尚未炼化的梦魇已经少去大半。
代价是她腹中多出了一点极淡的金色神力,与他的本源同出一脉。
她在梦里替他挡下黑雾时,两人的力量竟自行交融了。
太一的指尖停在那缕金光之上。
医官说,食梦者与梦主的气息会相互沾染。他活了太久,素来厌恶旁人侵入自己的神魂,更不容任何无法掌控的痕迹留下。
可此刻那只幼兽心口藏着他的本源,呼吸间也尽是属于他的梦息,他竟没有半分想要将其剥离的意思。
太一将这点异常归因于封印。
太一看了她片刻,指尖微动,将那点神力封进她心口。
岁宁睡得正沉,被碰得痒了,抬爪拍开他的手,翻身时险些从他身上滚下去。
太一伸手挡了一下。
小兽便顺势抱住他的拇指,拿脸蹭了蹭,继续睡。
殿外传来青梧的声音:“陛下,已经卯时了。”
太一没有应。
过了片刻,青梧又小心问:“可是昨夜未曾入睡?”
“睡了。”
殿外静了静。
随后响起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太一起身,将岁宁从手上取下来。她被惊醒,打着哈欠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尚可。”
“梦呢?”
“忘了。”
岁宁瞪圆眼睛:“我忙了一晚上,你忘了?”
太一下榻更衣,语气平淡:“梦醒即散,有何可记。”
岁宁气得在床上转了两圈,最后一头拱进锦被,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背。
太一系好衣带,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骗子。”
他的手在门上停了一瞬。
昨夜梦境当然没有忘。
不仅没有忘,三万年来,那座城第一次在天亮之前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