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呼呼的伴着车流往道路尽头吹过去，吹过去的时候还在宋十五脸上留下一顿风卷云残的痕迹。

小小的卷发，被吹的到处乱跑。

再看路牌上写着的。

“锦瑟路”。

锦瑟？

宋十五眼睛轻轻眯了眯。

好耳熟的名字。

在梦里……不对不对，现在就是在梦里，那就是在现实里，现实里见过，对。

锦瑟路？

还挺有诗情画意。

“宋十五，”宋十五迷迷糊糊之间，桃花轻轻唤了他一声，然后又说：“宋十五，你看到那个路牌了吗？”

看到了，然后呢？

“我在锦瑟很想你？”宋十五想。

宋十五看着桃花的眼睛，面前那道身形，就在梦里，不对，在现实里，在现实里，在意识线这玩意儿没有出现的时候，仿佛在那个时候的梦里，有过邂逅似的，那身影，就是桃花。

桃花说：“你内心戏这么丰富，怎么不讲出来？”

宋十五眼睛一睁，心头突然一颤：“你说什么？”

桃花贴在她身上，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根食指粗的距离，宋十五又一次跟他对视。

然后两双眼睛互相在对方双眼睛来回摸索了个遍，一个清澈，一个缱绻。

宋十五有个习惯，被自己逼出来的习惯。她是个分享欲特别强的人，本就应该在朋友啊家人啊爱人啊身边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玩个不停。

但这些人，没有一个陪在身边的，说给谁听都显得很狼狈，好像卖惨……但宋十五不是，她不会这样的，所以所有的话在心里说给自己听，自己听，就不会有人觉得烦了。

她心里一想东西，嘴唇就会动过来动过去，那些东西，都在嘴里面，被唇挡死了。

大概是桃花猜到了。她想。

但不是，桃花一直知道，倘若有个话题摆在她面前，她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心里说给自己听。哪怕唇也不动。

桃花一直知道。

“我就说，我们冥冥中有缘分。”桃花一歪头。

“什么意思？”宋十五看着面前这个人笑的得意，她就很不解。

桃花看着锦瑟路路牌，似乎有什么记忆在脑海里反复折腾，一点一点的平铺开来什么画面。

要想在笔下留住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要的不只是颗扑通扑通澎湃的心脏。

还有大量的阅读，不停的融入世界万物之中。

宋十五的十五六岁哭着在被窝里读了上百本书，说出来没人信，当然没人信，说给她听她自己都不信。

十年前的东西，谁记得多少回忆？

桃花看着宋十五，他说：“知道为什么刚才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能接上吗？”

心脏、目光，一个人能爱另一个人时的全部。

都接上……那……那只能说明……

他对宋十五说话的时候，向来很有魅力，温柔、冷静、有逻辑。

包括这次。

但这话，却让宋十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熟悉，就仿佛……就仿佛眼前人是梦中人，是久违的故人。

桃花说：“因为你写的。”

宋十五困惑，她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写的？

“开……别开玩笑，桃花。你……你对这很熟悉？”

桃花笑笑：“不光我，还有你。”

“我？”

可宋十五一点印象也没有。

桃花脸上多了不少苦笑，他内心多了些崩溃，“宋十五，打开你备忘录，在里面，你自己记得。”

宋十五还有狡辩：“不可能，我手机备忘录？我备忘录里有什么我不知道，再说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这手机里，怎么可能……”还有以前的东西。

她看着手机。

她内心好崩溃。

宋十五突然想醒过去，想一切重置，她不要回忆十年前的回忆，她不要回到自己的十五六岁，她不要这样的人生，这样的回忆。

“桃花……不管你要做什么，能不能，不要让我想起来？好不好？”

桃花：……

桃花没有说话，他心里突然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骤疼，像滴血的滋味，像一股气，堵在那，让人无论如何都不拔不掉除不去。

宋十五看着路牌上的“锦瑟”二字，拼命让自己移开注意，不再去想。

她试图说些别的去让自己振作起来，可大脑却十分痛苦，眼前又模糊一片，额头多了一层汗。

她想哭，想说疼，想哇哇大叫，想告诉一个人自己很痛苦，自己在哭，可又能告诉谁，哭给谁看？

哭给桃花？

不要。

宋十五捂着头，头痛，头颅一片模糊。宋十五又捂着胸口，心脏疼，心里头像什么涌上来堵的死死的。

“桃花，桃花……我真的，我不想去想这些。你说点别的，你说点别的。”宋十五欲哭无泪，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毛病，她这样，会不会在给人添乱。

桃花也不比她轻快，桃花双眼空洞，整个人像遭受了雷击一样，双目黑光，一行泪，在脸颊划过，落在地砖里钻出来的小花上。

然后说：“好。我们聊点别的。”

在出来玩之前的前一夜，宋十五磨牙打滚，甚至跟桃花抢被子，活脱脱像一个人睡惯了根本不记得旁边有个人一样。

这就导致桃花痛苦的只能干瞪着眼，独自一人在床的角落里苟着，像个大虾一样……

睡觉吧睡觉吧，睡过去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