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应清礼数周到，与曾鸿光告辞离开。

昨天走过的路他还认得，骑上马原路返回，迫切地往军营赶去。

去时他命许副将整顿行伍，今晨照例操练。

许副将跟着他有许久了，是他信得过的人，办事也不会有差错。

但赶到目的地时，眼前之景，却是他万万没有想过的。

许副将一人站在武场正前，形单影只，神情亦是迷茫。

而他侧后方所站的行列，却是一群无比陌生的面孔。

燕应清一惊，勒绳下马，快步走到许副将身旁，惶惑问他：“发生何事了？”

许副将慢慢转头，满脸苦色，欲哭无泪：“将军......他们趁你不在的时候，将我们的人马全都调往别处去了。”

“此话当真？！”燕应清情绪难得起伏，不可置信到极致。

“属下所言非虚，”许副将懊悔不已，“当时来了个自称是曾大人手下的人，说是驻军按惯例应当更戍轮换，他奉命另调了一批兵士交给燕将军带，而我们自己的人马，被收编到了别处。”

燕应清愕然，随后便是隐忍不住的怒火。

朝廷发来的密令分明说过由他自行整编一批精良队伍，务必在日后作战中发挥作用。

而昨日还与他把酒言欢的曾鸿光，一声不吭调走了跟随他多时的兵士们，这般行为又有何依据？

“都是小的的错，若当时强硬些拦住了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许副将止不住嗟叹，追悔莫及。

而如今这番局面，又是谁想看到的？

燕应清理智尚在，不会迁怒于他：“怎会怪你？实是我们初来，人地生疏，稍不注意便落入他们所设圈套之中。”

接着，他自嘲道：“只留你一人在此处，是我的不是。”

“将军......”许副将面露忧色。

燕应清翻身上马，作势往回赶去：“你照常带新兵晨训，待我去去就回。”

许副将低头称是，只望向一人一马远去的背影。

到蓟州以后的日子，倒比他们想得还要艰难些。

燕应清强按着心中不平，策马往自己刚出来的宅邸方向去。

结果当他到曾府门前正想找始作俑者问个明白，却被守门人告知，曾鸿光大人早离府办事去了。

“他去了何处？”燕应清心平气和地问。

“这......小的怎好打听主人家的去处，”门房尴尬说道，“只是往常快的时候大人日落前就会归府，慢的话就得等上几天。”

等上几天？燕应清手都不禁攥起了青筋。

昨夜好说歹说令他留宿，今晨他还亲自跟本人告了别，眼下他得知了部卒被调换一事，曾鸿光却不知所踪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倒让他一步不漏地算计准了。

燕应清没直接闯入府内搜人的权力，也继续不为难门房，自顾自牵马离开，在内心盘算起了昨日说过的话。

他垂头苦思，脑内一一闪过昨日所见过的人的面孔。

忽地，他有了些想法。

燕应清一下调换了方向，往长街那头走去。

漆红的县衙大门前，排着好些在此等着听讼的百姓，一边站一个的门神一般的守卫，一开始还不让燕应清进去，直至他出示那常别在腰身上的符牌，守卫才不情不愿给他开了门。

而燕应清绕过厅堂，径直往后边的内室走去。

还没走近几步，便有两道熟悉的话声，一下窜入他的耳中。

再然后，便是洪钟般的笑声，似是言笑正欢。

燕应清撇着嘴，只等小厮进去禀报。

屋内话声骤停，再之后，小厮便告诉他可以进去了。

燕应清一进门，见到的是两张熟悉的脸，只是觉得这两位的仪表都有了些许变化。

“燕将军所求何事啊？”他依旧和颜悦色。

曾鸿光没预料到他会找到这儿来，毕竟只是个初来乍到的武夫。

他怎会猜到自己的步步路子呢？

燕应清心中戾气更盛，反问他：“敢问大人将我的部卒都调至了何处？”

曾鸿光故作惊讶回他：“燕将军带兵这么些年，竟不知‘更戍’的规矩么？”

他将茶碗搁在桌面上，轻碰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