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孙爷爷那边终于安静下来，孙继扬才得空从屋里出来。他单手抱着孙涵清，拿着奶瓶开始熟练地泡奶。

孩子喝上奶，也总算停止了哭闹。

孙继扬这才在于毛毛身旁坐下，终于缓了口气。

于毛毛的视线一直跟着孙继扬的身影转，看他从进家门就忙前忙后，一刻也不得闲。

于毛毛扭头看了眼孙老爷子的房间，忧心地问：“孙爷爷他怎么了？”

“中风了。”

自打梁从品卷钱跑路后，孙老爷子就左边身子偏瘫，卖了孙家大院儿后，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孙天海被判刑后，更是连床都起不了。医院也去过了，除了有些中风外，没查出什么实病来，输了几天液就通知回家了。

他们都知道，这是心病。

唯一的儿子进监狱了，不光是心里疼，脸上也没光。

孙家大院那是祖宅，从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被这辈人败光了，孙老爷子觉得愧对祖宗。

风光了一辈子的人，到老了却没落着好。

两人静静地坐着，气氛越来越凝重，仿佛周身的空气也变得很稀薄。孙继扬压抑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话，可能还是得当面才能说明白。

“杨昱应该把东西给你了吧，你没会错意，我就是那个意思。”

“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家里老人和孩子都需要我照顾，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也做不了。虽然欠的钱都还清了，但家里没有收入来源，还得去我表哥的修车厂帮忙才行。”

“家里的房和车都卖了，一家人也没地方去了。这里是我外公外婆的旧房子，是我表哥借给我们住的，要不然我们一家三口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喜欢的漂亮院子也卖了还债了，以后更是没机会再去了。”

“现在的我就是累赘，谁沾上都会掉层皮。”

孙继扬自嘲地笑笑，“本来还想给自己留点面子，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处境……”

可是又知道你一定会找过来，索性就扒下血淋淋的脸皮，扔在你面前，让你看清楚，现在的孙继扬是有多窘迫、多难堪。

挖空心思的剖白后，客厅里又陷入了安静，只能听见孙涵清用力吸奶的滋滋声，于毛毛神色怔愣，似乎是在想事情，孙继扬不知道他什么想法，试探地叫道：

“……于卯？”

一直面无表情的于毛毛眼睛倏地亮了，他有些惊喜地开口：“你是第一个叫我新名字的人！”

当然，主要原因是别人还不知道他的新名字。

孙继扬看着他灵动喜悦的脸庞，一股难言的苦涩从心中泛上来，他深深叹了口气：“我顾不上你了，于卯。”

物质和陪伴他都给不了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负担，后面还拖着两个累赘，谁沾上都会被连累。

“那就我来顾你。”于毛毛说得十分认真。

“……”

“等我上完了大学，就能工作赚钱，我来照顾你……还有你爷爷和你妹妹！”于毛毛从旧书包里掏出一个卡片，“不是我不愿意花你的钱，你现在比我更需要钱，银行卡我不要了，还给你。”

这恰恰就是孙继扬最怕的——把于毛毛也拉下水。于毛毛家里已经够难了，要是再来和他一起承受孙家的重担，那真的不如让他去死！

看他果然开始犯犟，孙继扬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气急败坏：“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于毛毛诚恳地点点头：“我听了。”但是听没听进脑就得另说了。

那傻愣愣的眼神，一看就是没认真思考的样子，孙继扬觉得还是要给他一些时间：“今天告诉你这些，或许有些太突然，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等你冷静下来……”

“不用。”于毛毛果断地打断了他，“不用回去想，我现在就有话告诉你。”

看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于毛毛心里既酸涩又柔软。他承认，刚从杨昱嘴里听到那些话时，他是非常生气的，恨不得揍孙继扬一顿。

可看到孙继扬乱成一团的生活后，又什么气都消了，只想亲亲他，抱抱他，好好照顾他。

他理解孙继扬想把他推远的想法和原因，但是他不接受。

于毛毛一脸严肃地凑过去，趴到孙继扬肩膀上，凝望着他的脸庞，在他耳边用气音轻轻说说：“你抱孩子的样子，很帅。”

一个手臂就勾住孩子的身子了，另一只手熟练地喂奶，比打篮球的样子还要帅，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非常让人心动。

孙继扬耳廓被于毛毛呼出来的热气烫了一下，本来有几分急恼的心情突然被打断。

他耳廓发红，推开于毛毛，一脸正经地说：“不是要听你说这个。”

于毛毛认真想了想，眼睛转了一圈：“你叫我的新名字，真好听。”

“……”

孙继扬看着于毛毛有些失语。还以为于毛毛怔怔地发呆是在分析利弊，结果这个犟种是犯花痴。

那他刚刚说那么多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