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啊——”
来自陌生精灵的追杀穷追不舍,落羽只感觉牵住的手越来越烫手,已经开始后悔要来管这闲事了。
君启死了就死了,她大不了就是变成万人嫌被丢回特区困守一生失去荣华富贵还没有美人陛下可以爽——
那样的生活还不如死了算了!
越思量落羽原本动摇念头反而越坚定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君启真死了那她的富贵生活也就彻底到头了。
落羽悚然、浑身一颤,将身旁人冰冷手掌握更紧了。
“——你简直比我生命还更重要啊!”她恍然大悟。
君启还有心情似笑非笑问她:“替我挡一剑如何?如此我便宽恕你的背叛。”
落羽摇头不肯,“我坚信陛下你的护卫队们马上就能赶到!那个什么月无缺月阑珊会用生命守护我们的!”
“她们来不及的。”
君启话语淡淡,“想杀我的是雪国始祖精灵,在她这段生命彻底终止前,我们只能像现在这样一直逃跑下去。”
什么雪国什么精灵——
落羽一边向身后丢障眼法花枝一边忍不住崩溃,“那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
塔莉娅冷哼,身影转瞬消失出现于两人面前。招招致命一句多余废话都没有,紧赶慢赶想在此具身体彻底消亡前杀死这暴君。
落羽半吊子水平只够逗人玩,真对上杀气腾腾精灵连连败退。
她原本该有个队友帮忙的。
早些年血雨腥风坐上王座帝王,怎么说也该有个独门绝技或者诸多杀人手段。
奈何君启铁了心要立柔弱人设一般,任凭落羽挡自己面前快被精灵斩死,也依旧不为所动。
落羽此刻愤怒要远大于对死亡害怕,三百六十度旋转跳舞一样绕君启回防,生死绝境里本性暴露一句接一句骂人——
“你这个王八皇帝废物君启——站那光看着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随身佩剑习惯——”
“你剑道明明还赢过联赛冠军枪枪爆头比开挂还准——老娘和你睡的时候手比谁都准现在在那装什么软脚虾肌无力——”
塔莉娅:“……简直不堪入耳。”
君启:“………”
纯情又邪恶精灵被逼得主动开口说话斥责,望向这对狗女女眼神满是嫌恶。
剑斩空隙,她挥手数把枪械自羽翼身后展开,冰冷枪口蓄力对准拦路落羽。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射成筛子!”
君启神情淡然,见怪不怪。
“这次换手段了?”
她还以为塔莉娅会一直坚持用冷武器来暗杀刺杀自己,没想到精灵也挺与时俱进。
落羽被眼前场面惊骇住,回头向君启望去一眼。
后者眼神是从未有过冰冷淡漠,仿佛她今日就算为救自己死去也无所谓。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落羽本能感觉身后人有奇异转变。
过去的陛下也是冷漠的,可还算不上无情。
君启禁止神官与塞西莉娅人结合之前,落羽常常能感受到那些觊觎自己官员目光。
垂涎、轻视、渴望。
她们视她为枝头可随意攀折花蕾,将她的容颜身体私自认为是所有物想去占有。
来自陌生官员抛垂鱼线不计其数,诱惑吸引狭窄池水里鱼儿咬钩。
落羽不是没有动心的时候。
美玉蒙尘,不见天日生活对正值青春年少的人来说太过于难熬。
可她心比天高,挑挑拣拣总觉得世间再好女子也配不上自己。
于是光阴一再耽搁。
禁令下达前落羽遭受过几次来自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官员们报复。
禁令下达后,靠与塞西莉娅官员结合来脱离特区的路断送。
落羽一腔谋划落了空,留给她的选择愈来愈少,直到那条一念天堂地狱道路向她展开。
就此葬送美好年华,又或者青云直上脱离卑贱身份。
她毫不犹豫踏上后一条不归路。
一切远比想象中千难万险要容易,所有的所有都像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她成功得到陛下青睐,即使因为展露出来欲望引来君启不悦也没有获得什么惩罚。
那个人喜怒无常,可落羽莫名会生出生死险境君启不会放任不管自己念头。
现在却不一定。
她有些困惑茫然回头,向背对强劲风流的皇帝陛下望去一眼。
狂风拂面,对方神情淡然,幽深眼眸深处隐隐还有着几分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身体受子弹射穿前,血花一片模糊眼前视线。
在落羽倒下那刻君启猛然拔剑,身影如鬼魅出现于塔莉娅身后,后者早有预料调转枪口。
即将控制它们射出前,塔莉娅神情有短暂错愕,而后随贯穿心脏致命伤一起回到时空裂缝中。
原地徒留来自精灵的怒骂声——
“贱人!!有本事把天之眸庇护关了和我堂堂正正决斗!!”
“下次吧。”
收剑回鞘,君启弯腰抱起血滩里重伤身影,衣袍很快被血染作深红、向下垂坠。
那双手苍白无力,想去触摸她高高在上冷漠脸孔。
君启垂眸平静注视着落羽。
“好痛啊……”
怀中人嘴角溢出刺目血痕,一双眉痛苦不堪紧锁。
“好痛……”
她有气无力开口:“陛下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您是塞西莉娅帝王,我知道,宫中有神器会守护庇佑您……”
……那又为什么要用先前那副模样出现于自己面前?
孤独,可怜,飘零。
短暂一瞬,落羽仿佛看见了属于十年前的青涩瘦削身影。
没有谁是生来便如此残暴凶狠的。
生于圣殿的圣女比任何人都清楚王权与神权旧日厮杀的恐怖。
圣殿只是败给了君启,可这并不代表她们从前就有多无辜。
若当年圣殿胜出,创造出针对塞西莉娅皇室火刑绞刑的神官手段未必会比君启温和到哪里去。
真正无辜的是之后几代降生于世间神官。
她们是真正没有享受过任何来自圣殿的福祉,却因为继承了祖辈罪恶血脉而要遭受帝王无情报复。
可惜落羽不能站去道德制高点去谴责君启见死不救行为。
她不够光明磊落,幼时跟随教皇身边见证过圣殿辉煌,为“合群”手中也染上过来自塞西莉娅人的血液。
她骨子里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神官是戴罪之身,落羽并不能算作被无辜牵连的“无辜”。
所以即使是因这个人而身死,大抵也只能叹一声善恶到头终有报,这是有罪之人对获胜者的赎罪。
君启没有再向前走。
臂膀里美人性命垂危,身体脱力指尖似花蔓无力垂落。
天光渐隐,夜色里星辰已逐渐显现出来。
她忽然毫无征兆,语气无波澜开口:“我那时也同你现在一般痛苦。”
落羽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眼前黑暗一阵阵涌现过来,她眼皮逐渐沉重,再听不见任何来自头顶声音。
君启重复了一遍命令,“……道歉,我就原谅你的背叛。”
没有人应声。
怀中人呼吸清浅,直至完全消失。
她定定伫立于原地,夜风冷寂顺心口扩开缝隙穿拂而过。
空荡荡一片,君启仿佛还能听见回音。
良久,她听见自己自言自语声音。
“……就这么失去你,为何没有报仇后畅快?”
她不明白落羽的性命为何不能填补心脏空缺,血十字好似还嵌在血肉里没有消失,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曾发生过的事实。
君启茫然怀抱着一具逐渐流失温度尸体,尝试着想把刺入心脏血十字祛除。
可无论怎么摸索,心脏那处都是空空如也,除血肉之外毫无冷铁踪迹。
……黛华刺向她的血十字到底去了哪里?
为何心脏如此疼痛,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君启忽然停止剥开胸腔动作,低头去看落羽紧闭双眼。
她于某一瞬间骤然意识到,婚宴上想要杀死自己的人是觉醒记忆的黛华。
可过去不知晓未来的落羽,还是那个会喜欢珠宝华服、名利富贵的圣女。
是那个会说爱她、喜欢她,会觉得陛下生命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落羽。
自己似乎,牵连错了人。
……
………
联结各个时间点金线再次出现于君启手中,发丝骤然雪白一半,脑海里响起关于生命衰竭警告。
如此高频率大幅度跨越时间,甚至去改变历史中原本便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天之眸所为她展现的命运终点越来越近了。
可君启依旧不管不顾逆时光而行。
让时间,以她此刻意志前行吧——
光阴斗转,星辰退却。
黄昏下齐思远回头瞥向她,君启再一次无情扭断了她脖颈。
没了这个会让落羽回忆起前世记忆的变故,那么未来婚宴上一切自然不会再发生。
黛华不会出现,落羽也依旧是落羽。
熟悉身影怀抱几枝菡萏莲花,从荷花苞后探出头来。
尚未来得及提醒陛下身后危机,红月升天光华流转,精灵动作仿若被人为按上暂停键。
翠绿眼眸一瞬间睁大,很快于血刃里脖颈断裂而亡。
脚下两具死尸,长剑汲取到足够血液凶光毕露。
皇帝陛下持剑于红月前转过脸庞时,落羽几乎有落荒而逃冲动。
双腿有些发软无力,她愣愣注视着眼前高挑身影弃剑不顾,话语平淡到仿佛只是按死了两只惹人厌烦虫子而已。
“走吧。”
落羽茫然问她:“去哪?”
“去做我们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青丝染作白发垂落胸前,溅血指尖伸来时,她下意识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