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茳和刚打开门，就发现凌展等在门外。他也不敲门，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微提当笑。

周茳和并不意外：“既然来了，送我去公司吧。”

凌展点头，送周茳和到了地方之后，他问她：“晚上有空吗？”

“没空。”

她刚说完，就“砰”地关上了车门。

到了晚上，周茳和又在门口看见他，雨下得很大，凌展撑了一把可以容纳他们的伞。

她本来想直接离开的脚步一顿，看向他，说：“既然又来了，就送我回家吧。”

凌展为她撑伞，带她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将她送进车内。

凌展上了车，把伞随意放在后座，驱车前往她家。

两人长久无话，直到快到了，凌展要拐进她的小区，周茳和冷静地说：“不用进去了，停到那里去，我有话要说。”

凌展迟疑了，车速渐渐放缓，但还是停到她指的那个地方。

周茳和有点无奈：“凌展，我要说很多话也是很累的。”

她知道，大概是他觉得她话中表达出了爱，所以他以为再来装可怜争取有用，那她只好说点过分的话了。

“凌展，你还是没有变。明明说喜欢我，甚至爱我，但是实际上你并不在乎我。你只是以为喜欢多年前那个你所谓一见钟情的女孩子。”周茳和看着凌展的眼睛，语气冷静，好像当初被伤害的那个人并不是她，“凌展，我多么希望，当初不曾对你笑过。如果我知道我的一瓶水和我的微笑会给我的高中生活带来痛苦，那我当初一定不会选择靠近你，更不会帮助你。你该想想，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个印象中的人。你真的认真想过，你喜欢的是我吗？你说你忍不住，所以必须要对我表白，这难道就是你的喜欢吗？”

周茳和笑了，那种明显带着嘲讽的，她最熟练的笑。

“我从小看人就较为苛刻，甚至苛刻到恶毒的程度。你跟我妈聊过的啊，她自以为是，自大傲慢，好像她想的一切都是对的，又极其爱推卸责任。她以骂我打压我当作帮助我成长，我在成长过程中感受到的正能量很少，我只知道，想要摆脱这种压抑生活，只能好好赚钱。但是，恨的是，即使我努力了，但是好像还是性格自卑无所为，没办法跟别人有正常交际，工作上压力也很大。明明我也努力要认真上班，将别的抛在一边，却还是很痛苦，所以，我多么羡慕你，凌展。如果当初没有那样一件事，也许我真的愿意跟你在一起。但是，一步错，步步不可再来。”

是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也是她的人生。而她的人生道路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她绝不会拿其去赌他的虚伪之爱。

“她对你那么不好吗？”凌展看着实在很傻，而周茳和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大。

“凌展，我都说不喜欢这种人了，原来你竟然是要让我更讨厌你的。我说一段话，或者是一句话，你连我想讲的意思都搞不清楚，好像我是在讲废话，我是在对牛弹琴。不过你是第一次，我可以对你稍微有点耐性。她对我好，她是世界上最想对我好的人，她怕我吃不饱穿不暖，但是从不关心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有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爱我还是只想扮演好母亲这个角色，所以用最为普适的方式来打发我。就像你，明明我是想要你的道歉和不再打扰我的自知之明，结果你就问了这么一个蠢问题。”

凌展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对她说：“我错了老婆，是我错了。”

他不知道在为什么而道歉，他要向她道歉的地方太多了。

“是我对不起你。”凌展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少见的沉静，心里不由得想，她本来就不怎么会爱人，他说了她帮助过他的那件事情，明明也是想解释，谁知道让她更怀疑他的真心了。

他明明是想吸引她，却反而伤害了她，把她往外推了；他明明是想表露真心，却让她觉得他对她的爱是由虚幻印象组成的镜花水月。

怎么好像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一步错，步步不可再来。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他突然陷入了一片空茫。

周茳和听到之后，无力回应。凌展这次的道歉听来真心实意，但她仍觉得疲惫。大概还是无法释怀，因为已经过去太久，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事情又太多，迟来的道歉这样没有说服力，再真心又如何？

很多人欠她道歉，她也欠很多人道歉，但是时机错过就不再，这仿佛是她行走于世必须牢记的教训。

“凌展，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你，以后你也别再出现了。”周茳和说这句话时，心中不是没有挣扎，但这是如今唯一的可能。

“老婆，老婆……周茳和……”凌展没能继续说下去，他哭了，即使是努力想掩盖，那抽泣声在车子里也很明显。

“我们都再冷静一点，一个月之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好吗？”凌展抓住她的手，脸却不敢抬起来。周茳和感受到的就是一片濡湿，不知道是他的手汗还是无意识抹脸后沾上的泪水。

周茳和想给予他一点稀薄的温情，将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上，摸了摸他的头：“凌展，这次不是一个月的事情。我对你够好的了。你可能不记得我说的了，我曾说，如果我想跟你在一起，那是在帮你。我一时不忍，才跟你在一起，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害我一次。我将你这个风险放在身边，时常提心吊胆，你对我好，我都觉得是隐患。而我今天想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你昨天跟我讲了所有的一切，我感到很意外。不仅意外于那个可笑的原因，而且意外于你会在那个时候跟我讲原因，我之前给过你机会讲出来，你永远觉得时机不对，要找一个对的时机。你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对的时机吗？”

凌展摇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问：“那你为什么现在说呢？”

他微微躲避着她的眼睛：“我感觉……要是我昨天不说，你以后不会有更多的耐心来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