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绵绵细雨就变成了瓢泼大雨,石头大小的雨滴像烟花般在地面绽放,她倚靠在剧院门口,垂下眼帘静静地等待。
至于她在等什么,谁也不知道。
雨势完全没有变小的迹象,剧院对面的咖啡厅招牌闪烁的红光在雨幕中都变得模糊。
裹挟着大量水汽的空气,顺着鼻腔将土腥味带入肺部,又转而被吐出,唯余一个绵长的雨季停在心底。
口袋里的邮件提醒音响起,艾什打开邮件,发件人坎赛尔只留下一句简短的话,【她们最后的行踪在卡姆镇。】
将手机放回口袋,她仰头长望,只觉得雨下得更大了。
至少前辈的家人和前辈团聚了。
脑子里忽的冒出这句话,她自嘲地笑了声,低下头张开自己的掌心虚握着,那种陷于淤泥般的沉重感几乎将她全数包围。
又是这样......
积聚的雨水蔓延至脚边,她却不避不躲,仿佛灵魂从身体抽离,等待一场时间未定的审判。
——你在等什么?
——等雨停。
——真的吗?
——因为我不喜欢淋雨。
——你只是在逃避。
最后一句来自灵魂的发问恍若一击重锤砸破她虚伪的面具,露出盘踞其下的真实自我。
“啪!”
咖啡厅外没来得及收回的桌椅被风吹倒,连带着霓虹灯招牌都开始断断续续闪烁。
暖黄的灯光隔着模糊的玻璃窗朝外洒下,她看见室内急匆匆跑出一人,淋着大雨将室外的桌椅简单整理便将狂风暴雨关在门外,只留下门前叮当作响的铃铛和掀起一角的招聘广告。
环顾一圈,不知何时周围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但她没什么特别感觉。因为,从来都是这样。
就算曾经同路也会半路消失,就算努力融入也总是格格不入,就算同为伙伴每次却只有自己侥幸活下。
那种感觉就像她努力与世界产生链接,转眼间便会被忘记,即便是死神。
艾什忍不住皱起眉来,她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某种情绪漩涡,但她无法挣脱,那股巨大的吸力正狠狠地将她扯入水底。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这?
她本应该......
被风鼓吹的招聘广告终于不堪重负从墙面脱落,被雨凝成一团从街道一侧踢至另一侧。
艾什倚在墙上环抱自己,一手抚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狭窄的屋檐拦不住暴雨,稍微平复下来的艾什放下掌心,准备离开。
一道闪电劈过,照得整个街道煞白,但瞬息过后,那抹纯粹的银白却没有消失,而是穿透厚重的雨帘,径直朝她走来。
她有点发愣,似乎没预见这种场景,一时间竟呆在原地。
成串的水珠沿着屋檐落下,形成一道道连续的珠帘,将外界隔绝成另一个模糊动荡的世界。而面前那人不断从银发末端滴落的水珠,又将两人所处的方寸之地隔出另一个更近、更令人窒息的寂静空间。
雨水混合着硝烟、冷冽的金属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晄能量残留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
“......萨菲罗斯?”她不确定地叫了叫。
那人微微颔首。
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艾什惊疑地看着眼前人,哑光的黑色作战服被雨水彻底擦亮,紧贴着每一寸强悍的线条,水渍沿着深邃的锁骨划过胸前流畅的肌理,没入被雨水浸染得更深的衣物之下。
那标志性的、柔顺如缎的银发此刻被雨水完全浸透,几缕湿发略显凌乱地贴在完美的侧脸,多余的水分凝聚成珠,沿着发梢和下颌线一滴一滴,固执地滚动、坠落。
眼前的他,不似神坛上睥睨众生的神罗英雄,反倒像一头不会舔毛的……大猫。
“作战......”艾什下意识地开口。
似乎是猜到她想问什么,他低沉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解决了。”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深沉,胸膛在湿透的皮衣下有着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
雨势似乎在他站定的瞬间,变得更加狂暴,仿佛天地都在为这意外的对峙而屏息,继而发出更响亮的轰鸣。
两人都没有动作,这场以《loveless》为由的见面并没有因为戏剧的结束而落幕。
“《loveless》已经结束了。”她提醒道。
“我来晚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
他没说话,只是递出了一张《loveless》的票根。
“为什么?”艾什抬起头,疑惑道。
为什么要来?
萨菲罗斯目光灼灼,不答反问道:“你呢?”
你为什么还在这?
“我在等雨停。”她盯着他的锁骨,看下颚两侧的银发不断滚落的水珠。
“雨停了吗?”
她伸手接住从他发尖滑落的水珠,任由它在掌心汇成一片海洋,看向他的眼睛透着点迷茫:“我不知道。”
雨,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