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场那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自信。
扎克斯一上一下地抛接空酒瓶,用大拇指指着自己,一副“放马过来”的姿态。
能当靶子的人对持刀者不说绝对、也一定抱有相当的信任,这种交付性命的信任,对普通人需要日积月累,对神罗战士却是寻常常态。
艾什不知道扎克斯想要什么,但两人日常一起训练已经培养出相当的默契,维持连胜更是轻而易举。
“下次我直接往地上丢了。”扎克斯拍了拍夹在衣服褶皱内的碎渣说。
大家一开始都会尽可能往高处丢,抛物线长,下落的时间变长,交由持刀者决策的时机也会增长,扎克斯的这句话某种意义上也是给她加大难度。
又是一轮比赛,再次获得胜利的扎克斯看向自己双.腿.间距离不到半掌的刀刃惊乍道:“好危险!差一点!”
“这是报复吗?”他垂下无形的耳朵抱怨道。
“不,是我们之间的信任。”艾什微笑着,难得露出了腹黑的一面。
隔壁又换了新的一组,安吉尔一手环胸一手拎着空酒瓶敲击肩颈,“来试试?”
“哼。”杰内西斯??纡尊降贵般和她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只不过此刻这同一战线意味着是敌人。
艾什和扎克斯对视一眼,坚定地点头,一致抱有“势必要赢下他们”的信念。
她曾侥幸得知杰内西斯和安吉尔来自巴诺拉,又隐约从蛛丝马迹察觉到1st们的相处中两人的关系更为紧密,可没想到她和扎克斯居然会输。
艾什看向没入安吉尔发侧的刀刃,不得不认输。
他们的关系也许比她想象中还好,说不定是青梅竹马?
杰内西斯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不过如此。
她懒得看他,扭动手腕,和扎克斯退入人群中,欣赏1st创造的新连胜。
旧的平衡被打破迎来新的突变,三人同行总有一人被无形落下。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寻找那个人,与往日身边自觉清出一片空地的情况不同,现在他在人群中,与周围的战士同为观众。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侧过头,嘴角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笑意。
没想到他对视线如此敏锐,她的打量没来得及撤回便被抓了个正着,只好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要试试吗?
她用无声的口型隔着人群对他说。
萨菲罗斯有一刻愣怔,先是摇头,而后思索了一瞬朝她走来。
意识到他有话要说,艾什从人群中走出,站在了一个不远的角落。
“怎么了?”
“......和我一起吗?”
开口便是始料未及,但她很快便接受了,1st之间提前打好关系也不是什么坏事,“好啊。”
在场几乎全数落败的势头下,这对没想到的组合上了场。
此刻众人比起什么刺激和奖品,更为这场1st间的比赛感到激动,这一幕可难得一见!
萨菲罗斯拿起空酒瓶,艾什则自觉地从他手里接过,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她说:“不用担心。”
她抛了抛手中有一定重量的酒瓶,笃定地笑:“我相信你。”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杰内西斯始终操着朗诵诗歌般的腔调偏头说。
“好。”
萨菲罗斯平淡地回复无形中噎住了这位说话带刺的玫瑰王子,杰内西斯又冷哼一声。
她用力往上一抛,再次接住时酒瓶的瓶口对准了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微微颔首,回应她的决心。罕见的柔和表情似春雪消融,眼角如一叶扁舟盈满笑意藏入比拟银色瀑布的长发中。
她恍惚了一瞬,转身走向安吉尔一臂之外站定。安吉尔像是对杰内西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习以为常,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什耸了耸肩视作回应,原地等待中突然冒出一句心声——安吉尔或许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偏心。
动物界的幼崽嗷嗷待哺时,嘈杂的声音会招致天敌,为了维护巢穴安全,动物的天性总是会先安抚叫得最凶的那只。
这么类比也不太准确,毕竟同为1st,安吉尔没有照顾任何人的责任。
她抬起头,在比赛开始后,向高处抛去了酒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恰似鸣啼,酒瓶缓慢回落的时间内,她的脑袋难得一片空白。
信任吗?
刺激吗?
理智上告诉她萨菲罗斯绝不会失手,可狂跳的心脏还是暴露了恐惧。
恐惧?
对,是恐惧。
就像面对强劲的天敌时,动物会触发身体的僵直机制,她过去的心动里是否也掺杂了恐惧呢?
“咻——”
破空声击破障碍,寒光似离弦的弓箭准确地没入耳垂毫米之下。
她提着的一口气缓慢泄出,稍微一动脖颈便能感到利刃的冰凉。
全场安静如鸡,她无法分辨赢家,于是瞥向另一位持刀人的神色,只见杰内西斯撇过头,坦率地说了声:“......输了。”
“......真是从容。”杰内西斯话中的尖刺软了几分,“......哼。”
这场荒唐的比赛终于落幕,艾什反手摸了摸,尖刀刺来那一刻带起的风像死神的绳索始终环绕在脖颈。
她觉得她真是疯了,可环顾在场的众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有问题。
耳边无端传来笑声,徒然扫视一圈后发现——原来是自己在笑。
......怪不得......难怪神罗有那么多精神癔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