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西区的危险来自受感染的普通人,南区的危险来自随处可见的劫匪和暴徒,那么北区的危险,就要更加隐蔽,也更难以防范。
街边堆砌的建筑垃圾,墙壁表面用大块颜料喷涂的诡异画作,乃至于不知从何而来的琴声,都有可能让人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偏离路线,做出种种无法想象的行为。
为了避免关键时候被回荡在街道中的古怪乐声干扰,祁澜找了两条街的距离,将那个藏在医疗公司大厦内部的感染者用狙击.枪击毙后,才继续往北区分局赶。
这里的感染者就像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蟑螂,几乎全都龟缩在建筑内部,反而是被他们彻底控制的普通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那个从诊所里出来准备直接对祁澜下手的医生——也可能是病人——才是少数 。
从天色来看,祁澜抵达北区分局时还没到正午。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干面包和一瓶水,站在街边店铺的阴影处,边吃边观察着周围的建筑,然后将垃圾扔进旁边的杂物堆,走进了一栋八层高的大楼。
清理掉楼内的感染者,祁澜拎着狙击.枪来到正对着北区分局的房间窗口,将枪架到窗框上,透过瞄准镜望了过去。
乍一看,分局内部似乎保持着混乱发生前的秩序,各个出入口把守严密,庭院和楼宇间都有来回巡逻的警卫。但如果观察的时间久一些,就会发现那些警卫的动作整齐到了刻板的地步,比起正常巡视,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操纵。
“果然,分局里也存在感染者么……”
调整瞄准镜的方位,祁澜把分局的各个区域都扫了一遍。显然,那名操纵着所有警卫的感染者并没有出现在能被直接看到的地方。
“寻常的感染者应该不会让警局保持这种井井有条的状态,让那些警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自相残杀才更对他们的胃口。也就是说,那个感染者很可能本身就是北区分局的一份子。”
思索了一阵,祁澜从战术背包里取出冲锋.枪的各个部件组装到位,给手.枪换好弹后,把两种枪剩余的弹匣塞进了西装内袋。
他将狙击.枪拆卸成三部分放了回去,然后将包背起,提着冲锋.枪走出大楼,从建筑物的阴影中绕到了北区分局的后勤通道附近。
这里距离武器库最近,仅有一道单向开合的金属门,四周的围墙上安有监控探头和电网。祁澜站在街边的监控死角,试探着朝电网开了一枪,发现那些复杂的网路没有任何变化,分局内部的电力设施似乎和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区域一样,陷入了瘫痪状态。
几秒后,那扇门内传出了密集的脚步声,周围巡逻的警卫明显都聚集了过来。
祁澜却在这时背着枪离开,趁着分局内感染者的注意力被后门吸引,从侧门旁的围墙上翻过,借着树木的掩护跳了进去。
按照高处看到的警力分布,这块区域的防守是最薄弱的,加上一部分警卫在枪响后被调去了武器库警戒,可以说是成了真空的状态。
他小心地避开巡逻线路,快步走过没有树木掩映的地方,进入了距离侧门不远的办公楼。
和室外井然有序的表象不同,办公楼里一片死寂。走廊旁边的值班室内能看到几具有些腐烂的尸体,大厅中也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那些值班的警员似乎曾在这里如同仇人般彼此厮杀。
提升的那一点脑力让祁澜的思维变得清晰了许多,但仍不足以支持他进行较为复杂的思考。比如现在,他就很难推测出分局内感染者的具体位置。
在权衡了需要耗费的时间后,他决定采取更加直接的方式,从这栋最有可能的办公楼开始,逐层往上搜索。
穿过走廊和大厅,祁澜将步子放得极轻,边走边环顾四周,确定一楼没人后,就沿着楼梯快步前往二楼。
二楼各个办公室的门同样敞开着,里面桌椅翻倒,地板上满是电子显示器的残骸和各种看不出原状的金属和玻璃碎片,部分房间的墙体表面还有喷射状的血迹。
这栋办公楼只有四层,祁澜连着搜完三层,快到顶楼的时候,安静的楼道里忽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与此同时,透过楼道边的窗户,他看见原本集中在分局后门的警卫中,有一部分人调转方向,迈着僵硬的步子朝办公楼跑了过来。
取下冲锋.枪提在手中,祁澜俯身捡起一块金属碎片,扔进了往上的楼梯。
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响声未落,密集的子弹已然从顶层倾泻而下,将那块台阶连同一旁的墙壁打成了筛子。
在楼上的人出手时,祁澜也动了。枪口喷出火舌,冲锋.枪密集的弹流撕开楼道里飞扬的尘埃,穿过楼梯中央的狭长空隙,由下而上地扫射了过去。
头顶传来踉跄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具尸体就翻过栏杆,砸在了三层的平台上。祁澜提着枪迅速冲上台阶,手指始终紧扣扳机。等他从弥漫的烟尘里冲出时,整匣子弹已经用完,四层的楼道口只剩下几具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弹匣更换,走出楼道,就看见一道颀长的人影站在长廊当中。
“北区分局不能失守。”一个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看着他,疲惫却又执着地说道,“我们是普通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我们也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疯子,这座城市就彻底没有未来了。”
祁澜的手指还压在扳机上,但他从那双猩红的眼瞳里看到了许多东西。许多痛苦的、挣扎的人影,他们将枪口对准朝夕相处的同伴,残存的理智叫嚣着停止,手上的动作却在不断收割着他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