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趴在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阿燕和来娣的话,眼神不自觉地注视着缩在院子角落的打手们。
被救出来的工人们,吃饱喝足后,即便没有商量,但也很有默契地将打手团团围住。被围住的打手大约是目睹了王总管的死,又被抓着到了此处,清楚大势已去,往日的威风不再,缩在一起等候发落。看着打手的工人们蠢蠢欲动,摩拳擦掌想要将自己在工坊中受过的苦通通报复回来。
院门外,一阵脚步声逼近,将工人们已经伸出的脚吓了回去,看了院门一眼后,就四散坐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即便没有转过头看,林枝也知道站在院门处的是谁。
林枝缓缓回头,林还与凤煌并肩站在一起,手上拿着凤煌带来的长刀,配合起林还没有一丝表情的脸,看得打手们眼中都没了光彩。
凤煌双眼放光地看着打手:“有趣,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居然能自相残杀到这种地步,帮着你们口中的东家奴役这些工人,你们自己就不担心成为下一个吗?”
打手们嗫诺着不敢出声,凤煌摆摆手,身后走出一群南山局的同僚,将打手们往外带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还已经移到了林枝身旁,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山神大人知道了此事有关妖族后,让我们先审问这些打手,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获取一些线索。”
林枝还是有些不解,低声向阿燕和来娣告别后,跟着林还的脚步往外走去:“此事不是已知事关尚付一族了吗?我们难道不应直接去查尚付一族吗?”
“若是制造此事的妖族有点脑子,早在我们救人时就会将指向自己的线索清理干净,根本不会等到我们去找。况且...”林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旁的林枝,“凤煌方才已经去了基山,山神设下的屏障完好无损,说明尚付一族没有妖私下出逃。”
听着林还的话,林枝认真分析:“即便尚付一族没有妖离开基山,但这件事必定与尚付一族有关。若是其中有妖故意将自己的血送出,那即便他没有离开基山,也算是犯下此案的凶手,但若是他们都不知情...”
"按王总管所言,那处工坊少说运行了三年有余,即使每次给我们的粥中混入尚付血的量极少,但积少成多,这量不可能不被发现吧?取血的尚付妖真的会不知情吗?"
林还敛眸:“当年尚付一族中有几个大妖凭借尚付血为祸人间,这件案子也算是我进南山局后办的第一件大案,那几个大妖最后被山神大人封印,终生不得出,尚付一族也因此在南山中逐渐没落。”
听到终生封印,林枝害怕地嘶了一声。
...
到了议事厅,打手们瑟缩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盛声靠在角落,甚至不知从哪抓了一把瓜子,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好戏。阿如琢坐在一侧,不紧不慢地磨墨。
林枝走到角落,狐疑地看着盛声,问道,“你这么兴奋作甚?”
盛声眯着眼看着打手,“这次的案件一看就知道不简单,而且要我看,这些打手根本不知道多少消息,问来无用。”
林枝很想给盛声一个白眼:“你又知道?”
听着林枝的话,盛声顿时就不乐意了,仰着头哼哼:“你就等着看我说得对不对吧。”
盛声话音刚落,林还走到上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缓坐下。
林还俯视着站在低处的打手,声音冷厉:“你们可知这处工坊背后的东家是谁?”
打手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回答。
看着这个情形,盛声低低地啧了两声,“这群打手在林还问出问题后,一直在频繁眨眼,嘴唇微张,满脸困惑。以我的经验来看,不是在回忆,就是打算编个胡话诓我们。但是他们一直互相看来看去都不回答,大概是前者,但他们根本没有这背后东家的记忆,所以怎么回忆都不可能记起。”
盛声蹙眉:“这群人如果真的有记忆,即便不肯说,我去看一遍记忆就行了,但若是连相关的记忆都没有,可就难办了。”
说话间,林还又问出第二个问题:“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工坊?”
林还的问题,让打手松了一口气,一个打手往前站一了一步,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回道:“我们都是被买回来的。”
买回来?这处工坊处处都透露压榨,对待工人们的态度更是不死就行,竟然还会买如此多的打手。林枝心想,这打手的回答很不对劲。
与林枝一同经历过的林还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隐秘地与林枝交换一个眼神后,冷哼一声:“工坊中用的东西都是最廉价的,而织布打铁的工人都是掳来的,从上到下都能看出这背后之人竭尽全力要减少一切无用的花费。反倒是你们这群不必要的打手,是被买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