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惨状一览无余。

贺孤芳眸色渐深，起手执笔为刃，笔锋一扫，灵力继而落在半空，几个金色字体化为流光，顷刻间将身负重伤的修士片片覆盖。

就如同荒漠里送来的清泉，众人的伤势被这短暂的流光瞬间疗愈了大半。

尤其那些长老，见了贺孤芳，眼里重燃起了希望。

可灵力终归有限，贺孤芳疲惫地呼出一息，顿时收了笔。

凌子霄见了贺孤芳，竟诡异地扬起笑容，声音透过浮空的散沙传至他的耳边。

“贺孤芳，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贺孤芳隐隐发觉异样，衣角残影闪没，他已经来到众人前线，与凌子霄面碰面。

两人对视片刻有余，贺孤芳率先开口：“阿霄，我一直在想，先前那魔骨，是不是已经融进你的体内了。”

“是又如何，怎么，你又想大义凛然地救我吗？”

“……”

贺孤芳闭上眼睛。

凌子霄挑衅般地挑起眉。

恍惚间，几张符箓飘到凌子霄的脚下，贺孤芳霎时睁开双眼，几张符箓的字体化成金色锁链，节节高升。

凌子霄眉头一沉，可避之不及，几根粗锁链纵横交错，如蛇般缠上他的胳膊和腰肢。

贺孤芳趁机踮脚向后跃去，以此拉开距离。

那些弟子已经恢复如初，凌子霄身后的几个魔蠢蠢欲动，稍一动身，却被几个长老团团围住。

贺孤芳手指夹着几片纸符，目光紧盯着上下打量自身的凌子霄，声音沉了下来：“阿霄，我会帮你净化魔骨，你担待些。”

凌子霄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出声。

“就凭你吗？”

瞳中的魔性分毫不减，凌子霄唇角微勾，地面随之轰隆隆地震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威压扑面而来，贺孤芳瞳仁一缩，凌子霄身上的锁链猝然间裂成碎片，浪潮般的白光将修士与魔一同掀飞，连贺孤芳都不能幸免。

只见天地间风云变幻，余波所过之处，数十里内土崩地裂，石破天惊。

而那些奋勇上前的修士，已经被威压催磨至死，横尸遍野，血流漂杵。

锦绣山河就此毁于一旦。

一番下来，贺孤芳连接近他都再难做到，而自己已经头昏脑涨，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贺孤芳的视线逐渐模糊。

过了许久，他的视线里落入一双名贵的靴子，几乎下意识地，贺孤芳伸出手来，死死地抓住那人的脚腕。

“阿霄……跟我回去。”

“回去？”

凌子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抽出一柄长剑，径直刺穿了他的腹部。

贺孤芳闷哼一声，痛感贯穿全身，手上青筋不由自主地凸起，骨节泛起死白。

凌子霄毫不留情地踢开他，“不可能。”

可贺孤芳又来抓住他，声音有气无力：“阿霄，魔骨会放大你的恶性，你只是……被控制了……”

凌子霄忍无可忍，蹲下来揪住贺孤芳的衣领，看着他满是泥泞的脸庞，眼里的血丝瞬间蔓延开来。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就连当年也是，你以为你救过我、帮过我，我就要一辈子对你感激涕零，对你言听计从吗？！”

贺孤芳重重咳了几声，轻声说道：“阿霄，你忘了……起初，分明是你救的我。”

凌子霄的瞳孔倏然放大，身子猛地凝滞，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我不是……”

“在很久以前，在我还未把你从河里捞出来的以前，在无名村时，我与长老走散了，你救过我……”

眼前人的五官，与很久以前那个少年重叠，凌子霄的回忆便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阿霄，那年你亲自为我煮药，为我赶蛇，背我下山……难道你都忘了吗？”

凌子霄的手指不断发抖，喉间的气息咽了又咽。

贺孤芳气若游丝：“与你分别后，我的修为突飞猛进，再次去无名村找你时，却发现无名村已经被那些魔烧尽了……我甚至以为，你已经死了，直到在青云派遇到了你……”

凌子霄瞳中仿佛浮现出无名村的熊熊烈火，思绪开始随着贺孤芳的话回想。

“咳咳，从那时起我便想，尽我所能来护着你，可惜还是年少轻狂，却没想到……是我高估了自己。”

凌子霄的目光重新聚拢在贺孤芳眼前，他的神情已经疲惫不堪，昏昏欲睡。

凌子霄自嘲道：“所以呢……贺孤芳，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无论你说些什么，我都不再是曾经那个修真界的孩子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语毕，凌子霄松开贺孤芳，任他沉沉睡去，而自己的手臂挥了一瞬，身后跟着的下属立马恭敬地迎上来。

“把他带走，找个地方锁起来，一会等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