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伤口可能感染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关宏宇没听清。
枪声在渐行渐远中不断响起,伴随着肩上的痛感一直干扰他的大脑。
“我们不能就这么把林嘉茵扔下。”这样的环境让关宏峰感到轻微的烦躁,他试图捋清思绪,随后重复了一遍,“我们不能就这么走。”
“她的身手比我们安全。”关宏宇终于听清了,“刘音已经到了,咱们应该按照计划先走,哥,咱们先离开这……”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关宏峰停下脚步,“我的伤?”
关宏宇跟着停在原地,他表情十分难看,不知道是因为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因为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环境。
“你看尸体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还是耐心回答,“活人的血腥气和死人的血味不一样,我分得清。”
“砰!”
枪声再次从远方传来,关宏峰像被猎人惊动的驯鹿一样条件反射的回头,他再次用力眨眼,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想摆脱肩胛的痛感,或许是逐渐变暗的天色让他不安,或许是不断响起的枪声激起了他的某些回忆,总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有点恍惚。
关宏峰突然感觉心脏抽痛了两下。
这不对,太不对了。这是恐惧症发作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但是现在天还没黑,至少还没黑透,这种身体反应不应该出现。
这不是伤口感染的并发症。
耳鸣再次响起,关宏峰感觉自己的大脑此刻像一团浆糊,所有事像被丢进洗衣机一样搅了起来。
他执念般的开口:“可是林嘉茵……”
额头的虚汗已经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关宏宇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用自己最大的力量拽着关宏峰往外跑。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着响起,来自很远的方向。
关宏峰眉头一紧,心脏措不及防的又传来抽痛感,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的手掌开始有些麻木。
或许是关宏宇攥得太紧导致血液不流通,也可能是……可能是我的黑暗恐惧症加重了?难道仅仅是昏暗的环境就会让我发病吗?
关宏峰的注意力实在难以集中,有太多东西持续发生着。天黑得太快了,几乎是在三五分钟内就暗了几个度。等他被迫跟着关宏宇来到另一侧的山脚时,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高速上打开了路灯。
土路边上停着辆熟悉的车,副驾驶的车玻璃开着,司机在驾驶位上冲他们招手。
一阵天旋地转,关宏峰被丢进了车里。方才还发冷的身体此刻又莫名燥热,他靠着车窗,额头贴着冰冷的玻璃,试图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冷静。
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再没有出现过,关宏宇从另一侧上车,第一时间打开了车内顶灯。
刘音顺着后视镜瞥了一眼,很快就发现关宏峰奇怪的状态,于是专门转过头问话。
“他怎么了?”
“!”
关宏峰反应剧烈,他盯着刘音,像是见鬼了一样向后靠去,连后肩上的伤都顾不得了。
二人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关宏宇更快回过神,他吩咐刘音先开车离开。
“哥?”
“什么?”关宏峰回过神,剧烈地呼吸着,“没有、没事……我、我看错了……”
“你转过来,我看一下你的伤。”
关宏宇并没意识到他此刻的反应是因为什么,还以为是伤口发炎导致了发烧,才让关宏峰看起来如此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关宏峰好像没听到他这句话一样,只是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在尽力平静自己。
“哥?”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我靠不会吧,哥?哥!”
关宏宇快速翻出来应急用的小手电筒,手忙脚乱的打开。
“哥我是宏宇,哥?”他按照之前的方法让关宏峰的眼睛感光,“哥?”
“我去什么情况?”刘音一边打转向进入辅路,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情况,“天不是还没黑吗,你哥犯病了?”
“我不知道啊!”关宏宇急的快站起来了,“这不是有灯吗!怎么还会犯病?哥?”
两种痛感不断夹击着关宏峰的意志,他靠在侧门上,似乎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幻痛起来,于是逃避似的紧闭双眼。
一辆轿车从另一侧的车道呼啸而过,不知道为什么,关宏峰脑海中忽然闪过宏安码头那晚的场景,那辆没有刹车的轿车,还有随之而来的巨响。
心悸的感觉愈演愈烈,幻觉在眼前不断闪过,他再次睁开眼,下意识抬头看向后视镜,却对上来自驾驶位的关切目光。
只是那双女人的眼睛在他看来却是另一种情绪。
尽管灯光充足,关宏峰却感觉四周暗了下来,他自己身上的血腥气钻进鼻腔里,反而加深了幻觉。
“……玲玲……”
他又一次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