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我倒是很想知道偷袭我的混蛋是谁，但是路西菲尔已经等不及了。

他带着能将深海照亮的光，领着自己的天使军加入战场；仅一个照面，就将一只和水之精灵王僵持的恶魔踹飞，踹得很远，直直砸到了距我十米远的礁石上。刹那间，海底扬起浊沙，遮蔽了些许视线，不过很快，天使们散发的光就将阴暗驱散，混沌之海终于不再是黑暗的主导场……

温蒂妮看到天国副君的天兵神降，知道地狱方败局已定，于是她咬着牙，一摆纤长而有力的鱼尾，朝被击飞的恶魔喊道：“巴尔，你不必再执迷不悟!你知道你不会成功的，我们永远都不会是一条道上，你放弃吧!”

原来那倒地的魔鬼就是巴尔，我的目光从温蒂妮华美的人鱼尾巴移到暗流和硝烟弥漫间的恶魔身上，身旁的华利弗在感叹：“真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这么快就拦不住路西菲尔了!”布提斯不再发言，沉默了下去，我也没有心思顾上别的，只想睁大眼睛瞧瞧这传闻的主人翁，毕竟这一遭可不能白挨。

那高大的魔神以自己的武器撑起身躯，是一柄玄色巨锤，单是倚在地面上就使地陷而崩裂；巴尔身材魁梧，一身腱子肉，着沉重的盔甲和披风，披肩的白发上戴有奇怪的冠冕，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对具有月牙弧度、更像牛角一样的硕大犄角。他从破碎的石块中站起，蓝紫色的雷电在他举手投足间引动，单是粗略一看，我还以为他是北欧神话中的雷神托尔。

巴尔面庞坚毅，尽管面色不愉，但他那双棕绿的眸子仍是沉沉注视着水之精灵王，声音如雷音一般，亦是同样沉着地朝她道：“温蒂妮，你就这样将这些天堂的败类放进来，真令我失望!你还不明白吗？「提亚马特」的水注定与深渊同流，如果你不欢迎我们，地狱的大门又怎么能在这里开启？”

“够了!”温蒂妮避开他的目光，不得不呵斥他，紧握着的权杖在颤抖。在她周围，天使军和恶魔厮杀起来，由于路西菲尔带来的天使都是基路伯，他们训练有素，很快击退了又一波恶魔的进攻；恶魔们本就很难团结，在战力方面参差不齐，又耗损了一支转移出去的队伍，再加上炽天使长的实力属实降维打击，没过多久便开始溃败……

风向一变，恶魔们就心生退却，边打边撤到了驻扎的营地边……打不过心里更气不过，一瞬间魔鬼们边逃边唾骂起路西菲尔……场面十分壮观，好家伙，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我的上司被变着花活痛骂。

路西菲尔一展圣光十二翼，就有恶魔在海水里被圣火焚烧，发出惨烈嚎叫；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无视深海的阻力，灵活地在战场上穿梭，劈出“物理学不存在”的一剑……

总而言之，天国副君所到之处，恶魔四散奔逃。巴巴托斯在手上的长弓被路西菲尔随意的一剑挑飞后，他急忙退到巴尔身边，赶紧对他道：“巴尔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是撤退吧!”

“撤退？”巴尔双眼一眯，终于将目光从温蒂妮身上移开，水之精灵族本就无意争战，这时便不再在战场上逗留，纷纷退回了生命树的保护圈。“还留得青山？连自己的地都保不住!”他暴怒地一喝，攥着巨锤，高伸左手酿起电光，瞬间将掌中的雷球击出，猛地打中一个智天使，雷电的能量在那天使身上爆裂开，碾碎了筋骨，迸洒出金色的天使之血，飘散在洋流的暗处……

几乎是下一秒，巴尔抡起锤子挡住路西菲尔的圣剑，电闪雷鸣之间，终究是恶魔倾力不敌，后脚陷进开裂的地里……巴尔令一只脚借力，向后一跃，踏地而起，避开那恐怖的一击。

海水被更加凶猛地翻搅，地底被这强大的力量掀了一层皮。路西菲尔反手持剑立定，没有再继续攻击，优雅的银发在华贵的甲胄上泛着天光……他冷眼盯着自己的敌人，对他道：“你不是我的对手，退下吧，退回地狱。”

恶魔维持住身形，看着炽天使长这副模样，他嗤笑一声，唾了一口才道：“瞧你这样，还能平静地和老子说这些，实际上心里恨到了极点，满心都是憎恶，因为老子刚才就像踩蝼蚁一样，把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些天使给宰了！”

他还能嗅到那智天使血液的味道，路西菲尔的眼瞳不住地颤动起来，他牢牢抓住手中因他发自灵魂的愤怒而要飞出的利剑……他微垂眼睫，克制住体内的杀意，再次看向恶魔，他依旧冷静道：“安降不杀。”

魔鬼们都退至了巴尔身后，同天使军对峙起来……恶魔之王神情阴狠地望着天使长，目露不屑，接着偏头望向一处……就这么一霎，同我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一眨眼，我也来不及反应，那愠怒的魔神就如闪电般来到这个角落，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提起，展示在路西菲尔眼前。

直到这时，我的上司才发现了我的存在，我仍被缚住动弹不得，就这样尴尬地同他对视……那一刻，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惊诧以及……一丝想弄死我的冲动？

还未同我许久未见的上司打个招呼，巴尔狞笑着，提着我飞起，作势要拿手中的锤子打我；他面对着天国副君，带着一丝洋洋得意道：“听说你的副官换了？不再是米迦勒那个臭小子了？”说着，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想不到这么弱，也能当你的副官。”

……不是？我惹你了？

路西菲尔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我们。巴尔自顾自地继续道：“这样吧，你撤军，老子就放了她。否则……”巴尔拎着我，边说话边往后退去；我垂着脑袋，望着自己的金发在水中飘荡，然后往下看，就看到了……

“否则我就把她扔到深渊，地狱的最深层，看看像她这样的，到底是能撑得住转化黑暗的力量，还是会被深渊啃得一干二净!”话语间，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就在我们脚底下，魔鬼们的营地后，赫然是一个广阔的、黑洞洞的深坑，而这就是地狱可怖的入口。深渊的隧道，深邃幽暗得仿佛多看一眼就要坠入其中……

……我悟了，原来我的作用是体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