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我的上司离开了，脸色很难看。我则再一次回到了那棵温馨的树屋……我临时的避风港。

我将木门紧扣，独自一人待在那儿，没有任何生灵打扰。很快到了夜晚，我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便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养精蓄锐。

屋内没有照明，整个世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的枝叶底下有几点萤火之光……我凝视着那点光，心里默数着数字，数不到二十，索菲亚的声音就出现了：

[你不应该和路西菲尔说那些，你这是在揭他的伤疤……他不是没有去面对过那些他想要避开的事，只是……]索菲亚没有说完，似乎是在挑选适当的用词，半晌，它才继续道：[他不是完美的，所以他并不能做到任何他想要做的事。]

我语气有些不着调地回道：“是啊……我知道你心疼他。”索菲亚对我的话并不满意：[我不是在心疼他。]

我打了个哈欠，又道：“是啊是啊……我知道……”索菲亚停顿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我：“你看你又急。”

它：[……]

我侧头趴在桌上，任由满头金发凌乱地散着，涌进鼻腔里的满是木香和自然的气息……我眯起早已迷蒙的双眼，嘟哝道：“……你别啰嗦了……我先睡了……”

然后我便下线了，一夜无梦……

还未等我休息多久，第二天就迎来了访客。利维坦仍旧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女孩，人未到声先至，在我打开门后就挤进来了那张挂着担忧的小脸，她开口便问：“伊宁，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再然后是米迦勒，他从天堂又回到这儿，面上有一丝古怪，又透着忧虑；他的明眸望着我，眼里复杂的情绪最终变成一种无奈和烦躁：“为什么你一离开我的视线，就又惹麻烦了？”

我将他们俩请进来，答道：“并不是我惹麻烦，而是麻烦惹我。”接着转而安抚利维坦：“我受的伤不严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小女孩这才松了口气，却仍执拗地牵起我的手，硬要我躺到床上：“多睡觉，伊宁。每次我受伤，都是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然而利维坦何许兽也，我怎能同她相比较？但我不能拂了她的心意，只好勉强坐到那不是很柔软的床边，一坐下就开始转移话题：“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利维坦不是去见朋友了么？我还以为你会过些时间才回来。”

我坐下了，两位访客依旧站着，闻言，他们互相嫌弃地对视了一眼，利维坦先道：“当然不是，我和他只是碰巧遇上了!我确实有计划和贝希摩斯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的，不过……伊宁，你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我一收到消息，就十分担心你，再加上我在贝希摩斯那里也遇到了一些事，就赶紧回来看看……”

利维坦说着说着，目露狠厉：“巴尔这头蠢猪，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小女孩浑身是压不住的暴躁频率，甚至面上的表情都有些许失控，于是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浅浅一笑：“那好，你要怎么教训他呢……你打得过他吗……”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我……虽然我现在还打不过他……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比他强的!”她略一思索，便很快下决定：“不过……我可以和贝希摩斯一起，悄悄蒙住他的脑袋，再把他打一顿!”

……我有些绷不住，这孩子可真令我欢喜，我对她道：“利维坦，有些时候教训别人不一定要使用暴力，用些计谋会更事半功倍。”听了我的话，她眼前一亮，冥思苦索起来，我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很是可爱，接着问道：“那么你回来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听到这个，她想起了什么，包子脸上浮现出凝重：“是这样，我有新发现想和路西菲尔殿下说……是关于土之精灵族的。我和贝希摩斯最近去了土之精灵族的领地奥伯泽石林游玩，我们发现他们似乎有些古怪……我们在奥伯泽石林感受到了深渊的频率，虽然没有看到恶魔。而且我们和葛罗姆族长提出想要看一眼生命树，他却态度恶劣地要把我们赶出去，贝希摩斯说他之前从来不会这样……他的族人们也变得很奇怪……”

“我觉得有些蹊跷。”

听完她的话，一直未发言的米迦勒道：“路西菲尔回天堂了，现在由我暂代他管理军队。”这个消息让我和利维坦都有些惊讶。

见我将目光转移到他那里，米迦勒眼睫轻扇，意味不明地道：“他离开时心情很不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心下感到意外，为什么老板没有告诉老板娘别西卜的事？……事已至此，就更不能让老板娘知道这里边有我的参与，万一他给我穿小鞋就不好了!

所以我立马装作迷茫的样子：“这我就不清楚了。”

然而米迦勒似乎对我有所怀疑，一直用半温半凉的眼神盯着我，那渗人的金绿眼睛，盯得我内心好似有千百万只蚂蚁在爬……我瞬间坐立难安，只得小心翼翼地对他道：“对了，您不是回天堂看情况了吗……怎么样了？”

利维坦也想起我两大闹金星天的事，也把注意力放到了这上面……她看着有些紧张，我猜她是害怕上面禁止她进入天国，这样她就不能再去找天国副君了。

提起这个，红发的智天使抱起手臂，平静地道：“你很幸运，阿斯蒙蒂斯被第一、第二、第四天的天使长联合弹劾，发起了审判令。在法庭上，有天使指证的情况下，他对自己被控诉的违法违规行为保持沉默，他的长官贝利尔也认为他有失职行为，最终他被判处革职，关押进天使监狱第九层服刑一百个恒星年，他的招待所也被彻底取缔和清除了。”

这算得上是个惊天好消息，利维坦一时激动难耐：“好啊，他活该!”

我却没有她那么高兴……呵呵，阿斯蒙蒂斯绝对判轻了，上面这些家伙精得很，真要审判，哪是判一个阿斯蒙蒂斯就能解决的？贝利尔真是小看他了，把副官推出去就能撇干净，简直顺手的事。

可我也知道，他们是不会审判一个炽天使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

在黑沉深渊的上方，那巨口就开在「提亚马特」的咸水里，那水滋养着这阴森的能量，竟使地狱原本折磨的环境有所缓和。

天堂撤军了，这看似是一件好事，但路西菲尔的军队仍驻扎在附近，他们虎视眈眈，时刻监视着这里，连水之精灵王身边都有他们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