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不经意间，恩利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水之精灵族是否会与恶魔合作？”我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会问这个？”

智天使微微一笑，无所谓地答：“只是随便问问，设想各种可能。”

在这海底水晶的照耀下，大海洋的至深处，我望向那片迷雾，倒悬的生命树在其间是如此朦胧……还未等我再作回答，又有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是那个基路伯。他有一头黑卷发，同其他天使军一样穿着银灰色的甲胄，一双深色的眼睛看向了我们……他几步走近，便道：“伊宁大人，还有……恩利尔。”最后一个名字他念得有些僵硬，“我是萨博斯，路西菲尔殿下派我待在水之精灵王身边。就在几天前，米迦勒大人和利维坦来到水之精灵的居住地安抚民众，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这些生灵对我们并没有好脸色，倒不如说……是受到了某些不良印象的影响……”说着，他的视线微微停留在了恩利尔身上……

恩利尔一脸淡然，视若无睹，萨博斯对我说：“近期我一直跟着水之精灵王，既然您来此视察，若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在他能把“不良印象”直言出来后，我就知道眼前的是条汉子。于是我将他记下，稍加思索后问：“自上次那一战后，恶魔还有动作么？”

他答：“说来也奇怪，恶魔全都躲在他们的营地，自打那以后就没再有挑衅行为，不过……”“不过什么？”

“我发现有两个恶魔偷偷潜进了水之精灵族。”

“哦？”见我看过来，他道：“他们伪装成水之精灵族的样子，就藏在这里。这件事我已经汇报给了路西菲尔殿下和米迦勒大人，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温蒂妮陛下还不知道。”

见我陷入了沉思，萨博斯犹豫了一下，又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水之精灵族并不可信。”

“……是吗……”想到这里的形势，这的确有可能，所以我对他道：“你做的很好，随时观察随时报告。若是有异变发生，记得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他的脸上出现了迷惑的神情，我又叮嘱道：“逃跑并不可耻。敌强我弱之时，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避开锋芒，然后伺机而动，待敌人暴露薄弱点时再进攻。你孤身在这儿，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他顿住，眸中泛起了奇异的光彩，看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屏障内有了动静。这次，是精灵鲁格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并不好，颇有些神情不属，也没有看我们一眼，就脚步飞快地走出了殿门。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虽早已有了猜测，一时也百味交杂……

鲁格及其他精灵厌恶天使，皆是由于天国王朝的恶名远扬……可他们是否知晓，高天之上，亦无完卵。

我再度踏入迷雾，向水之精灵王走去。恩利尔跟在我身后，萨博斯则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站着不动。

水之精灵王看到我，勉强一笑，“你来了……”没等我回应，她带着某种迷茫继续喃喃道，“那个德鲁伊小子认为你们都是邪恶的，我不赞成他的观点，他很不高兴，可不高兴的又岂止他一个呢？这一次，我不愿意同你们为敌，可是到了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乃至未来，连我也没法保证……”

她望向我的目光，带着某种歉疚，和痛意……

我轻声对她道：“温蒂妮，辛苦你了。辛苦你一直以来的坚持，这样的事，你本可以不用做的。我会记住你，为我们两族关系所做出的努力，你永远是我们的朋友。”

她仿佛有一瞬停止了呼吸，静止了。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永远是我的朋友。”再然后就恢复了以往的王者态势，笑着道：“瞧我说了些有的没的。”

她招来另外两位长老，对我说：“还没有给你介绍过吧，这是我族的长老……尼姆芙和阿卡罗。”

尼姆芙是个看起来有些圆滚滚的少女形象，颇具憨态；她有着金黄的卷发和蓝眼膜，头戴黑纱，她蓝色的鱼尾形似鲨鱼，身上未装备武器，更像非战斗人员。

另一个则不是人鱼，下半身竟是章鱼的触须……阿卡罗外表的年纪稍大，如同长者，个头瘦高，头发是弯曲的黑色，双眼像黑米粒小到找不着；他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两手插在袖子里一点也不露出。

我同他们相互行礼，寻思着海里长的东西还是有点说法的，就听温蒂妮道：“这些天你如果想在我们这里转转，二位长老会为你们安排去处。”

我听着她的话，却知道自己是无心再待下去了，便道：“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有长官的任务未完成，不便多留，就先告辞了。”

她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道：“那好，保重。”

我点点头：“保重。”说罢，我转身同恩利尔向外走去……

走着走着，我心中却有一股烦闷之感挥之不去，踏出那水雾的屏障，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本是为了了解水之精灵族，此刻却又避之不及，不免觉得可笑……

走出水晶的大门，一眼就望见前头高高的宫墙上，一个背影突兀地待在那儿……

是鲁格。精灵金色的长发披散着，在水波中飘荡起来……他孤独地坐在墙头，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欣赏风景。

我走上前，想着要不要对他说些什么，恩利尔却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撞进他四明四暗的眸子里，在海中结界氤氲的水光中，我头一次发觉他的面容在不笑的时候会显得相当庄重……

他问我：“你想找回德鲁伊精灵族失窃的圣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