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我们回到了水之精灵族的领地。

这里风平浪静，似乎从未笼罩过战争的阴霾……我又回到树屋林，找到德鲁伊精灵的住处，在它的门前落下，然后敲门……

丝丝气流轻卷而过，“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了，露出精灵的身影……我对他说：“鲁格……”

我把黄金橡树果还给了他。

正如所预料的那样，精灵难以置信地接过圣物，经过检查确认无误后，带着无比复杂的眼神望向我……而后他郑重道：“我为我之前对你的敌意而道歉。”他紧紧握住黄金橡树果的球形容器，眸中的情绪几经流转，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他对我道：“感谢你能将它带回我身边，我代表我们德鲁伊精灵族对你致以最高的敬意。”

我轻轻摇了摇头：“你不必对我有太多感激，不是单靠我一个将它带回来的。何况圣物之失，实乃我们天国之过……”他却道：“不。德鲁伊精灵族是知恩图报的，无论你们天使做过什么，今日你将它带回来是事实。这也许表明……”他的话没说完，而是重启了一个话头，认真地看着我：“将来若有一天，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德鲁伊精灵族的领地「加拉提亚」寻求帮助，相信精灵王陛下也会满意这个承诺。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与我一同去往「加拉提亚」，将圣物归还于橡树林。”

我略一思索，道：“有机会的话，我一定造访德鲁伊精灵族。不过现今，我还有许多未尽之事，只能来日再访。”

鲁格没有强求，很快稍作准备，将黄金橡树果藏在身上，便决定独自回去德鲁伊精灵族的领地……

“那么，祝福你，伊宁……希望你寻求的一切都能得偿所愿。”临走前，他用德鲁伊的秘术对我赐福，有灵动的绿光融进了我的身体里……留下这样一句后，精灵披着斗篷跳上屋顶枝叶繁密的树冠，在林间飞跃而起，没多久就消失了踪迹……

……我寻求的一切，都能得偿所愿吗……

我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那个遥远的目标……在天国的一个早晨，它从未离我如此地遥远……

现在，它依旧在我的心中，使我牢牢铭记着这份距离。我转身，飞离了这儿，飞离了德鲁伊的屋子，接着降落到另一间屋子……

这林里最大的树屋，是水之精灵王特批给我的安身之所。此刻，一个天使正坐在这间屋子里，翻看着我桌上的文件……

已是黄昏，透着凉意的光线渗进来，留下一地斑驳的明暗。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妨碍到智天使的阅览速度……由他灵质内泛起一层华光，逸散在他浅色的长发上，挽回一点黑暗的浸染。

发觉我的到来，恩利尔在暗处也能折射出荧光的绿眸转移了视线；他看过来，面上显出一丝歉意：“我随意看看，不要紧吧？”

……你都看了，我还能怎样？不过一瞧见这些文书，我对于工作的烦闷又涌了上来，只好尽量一脸无所谓：“没事，这都不是啥重要的东西。你别让米迦勒大人发现就行了，免得他又说三道四。”

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智天使轻笑一声：“看来你对他挺有意见。也是，你作为路西菲尔殿下的副官，压力太大了。”

一提起我的上司我就无言以对，走过去将他手里的文案收走，重新叠到原来的位置，之后板着脸对他道：“好了，偷看文件时间结束。如果你想增加更多的工作时间，请向你的天使长提交申请。”

他愣了愣，仿佛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随即答：“那还是算了。”我的脸上挤出笑意，看着他道：“那不就对了？你怎么还不归队？不管你们军队的号令了？”

这里唯一的木头椅子被他坐了，害得我只能干站着。他也没有意识到面前的情况，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沉思片刻后，他才道：“队里的值班表我记得很清楚，目前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倒是……我还以为你会和德鲁伊精灵一起走。”

我挑眉：“这个嘛，我自有规划。”他静静打量了我一会儿，在我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时，他问：“对于德鲁伊精灵族圣物失窃这件事，你是什么看法？”

我顿了顿：“……你想听我说什么？”

屋内又暗了一些，已经不剩多少光了……恩利尔的面容朦胧起来，只有那双瞳还在发亮：“说你真实的想法。”

……真实的想法……我垂眸：“没什么可说的。我了解得不多，且只是个‘局外人’。”

智天使笑了笑：“你将圣物还给了德鲁伊精灵族，怎么会是‘局外人’呢？”接着他便问道：“你认为……圣物真的是宰相别西卜殿下指使恶魔盗取的么？”

我眉头轻皱，没有贸然下什么定论：“……我并不了解别西卜殿下，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和此事有关。不过玛门大人确实和此事关联紧密，至于圣物被盗是否有他的干预，我不好说。”在他开口之前，我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看法？”

面对我的问话，他的眸子动了动，而后平静地给了我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这件事如果是别西卜殿下的指示，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我目露惊讶之时，他又道：“虽然，我觉得这次仅仅为玛门大人的不当举措。但若是别西卜殿下的意思，也很正常……”

……这不能叫“不当举措”，而是“失德行为”或者“违法犯罪”。但恩利尔点到即止，他看了看我，道：“若真的是别西卜殿下授意此事，你会是什么看法？你是否觉得他不该这样做？”

……还能有什么看法，不就是强盗？但我克制地没有评价这就是不要face，反而十分委婉地挤出一句：“作为天国宰相，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未免不太妥当，恐怕会造成不良影响。”

对于我的观点，智天使淡淡来了一句：“为何不妥？”

我：？？难道这也要我来解释吗？正当我脸上浮现出疑惑，面前的天使目光沉沉，他望向我：“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权柄施加影响，你认为很过分吗？”

……这，可不是过分不过分的问题……我面色一凝，对他道：“如果每个生命都肆无忌惮地滥用自己的所谓权柄，那这个世界该会是什么样……”

他：“很正常，不是么……”

……这个世界该会是什么样……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这就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