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不断经历刚看到希望又重重跌回谷底的循环往复,这在琼华天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之前随便锦若几句打击的话他都会破防,可经过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他觉得自己心态变得强大很多,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绝望的。
明明有机会救活一个人,或者可以说一定能救活,但结局却总是急转直下,亲眼目睹一个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这可比锦若几句无伤大雅的言语打击还重。
锦若看云宿一再消沉,也有些意外,能让他出现这样的神情,少见的很。
想起昨日跟屿知在城外客栈听来的消息,或许有用:“我们昨日来到此地,听说这里的一切是因为灾星到此,可有此事?”
多厉害的灾星能影响一座城,影响这么多人的命运。
云宿终于不在是摇头否认,却也没有让他情绪缓和。
“你们听到的消息不假,但是这中间很复杂,我觉得不是她一人之力能做到的,不过一场凡间的疫病,岂能是仙术都没办法的。”
云宿否下灾星祸事的言论。
锦若听他说完,也有些面色沉重,那若不是,她跟屿知听来的消息就无意义。
“仙术不是万能,或许你学艺也不精。”
真不是她要打击云宿,这人连自己医理课学来的三脚猫的微毒术法都应付不来。
幸好还都是些只能起到捉弄人的把戏,不然他都不知死自己手中多少次,他跟治病救人一点关系没有。
不过经过人间这一遭,应当成长不少,若他日后真想做战神,倒是未来可期。
锦若以为自己当着他不认识人的面,揭他短处,这人会跟自己急眼,谁知竟没有,他此时看上去很是沉稳。
承认的也很果断:“我承认,仙医我不如你,若非今日遇到你,再过几天我怕是都想回琼华天搬救兵。”
哪怕被天君发现也只能如此,他真的没办法再看着这些人接二连三的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锦若面对云宿的承认态度,眉头轻佻,看向云宿的眼神流露些许赞赏。
来人间走一遭,他已完全不似之前的云宿。
可惜天黑,云宿看不见锦若那短暂的认可。
锦若对云宿还说不出半句夸人的话,损他的倒是信手拈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打到,不像你,不过你也别对我抱太大期望,人间很多事情也不在我认知能应对的范围内,或许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搬救兵,我也好此时离开。”
她向来只对云宿有极强的胜负欲,别的事情上,她没经历过,所以不敢盲目应下。
锦若现在似乎跟云宿很像,在琼华天都是很自信的,来到人间界才真的让她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也明白为何人间的劫数能让神仙渡过境界难关。
锦若现在倒是很想走,但是屿知第一个不让,也不是怕他,是他太磨人。
云宿带着锦若跟屿知去看那些染病的人。
原一个人影都看不见的街道,再往里走开始零零散散出现几个躺在墙边。
越往里越多,他们似乎都集中在这附近。
有些看身体姿势已不像是还有气,有些被遮住面容,显而易见是什么情况。
原本宽敞的主街道,变得狭窄,三人从并排变成前后。
锦若的眉心从瞧见第一个人起就没在展开过。
屿知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
唯有云宿,他早已看惯这些,一路都是面无表情。
“其实走另一条路看不见这些,你们第一次来,不清楚情况,看一下心里有个数。”他的声线听不出波澜,只一昧走着。
到地方后,走在前面的云宿停下,回身伸手指给锦若看。
“这原是家医馆,主人自己早已染病离世,这儿最初药材很多,现在也全部耗尽。里面是病情相对严重的,其他因为地方有限,都在你们目光所及之处了。”
锦若听罢云宿的话,先抬头看向医馆,后垂眸以医馆为中心,视线扫过之处,大小老少的身影躺满街道。
脚下的空隙,转身都困难。
耳边充斥着急促的呼吸声,咳嗽,呻吟,还有抽泣。
眼前一切,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原来的商铺,早已破败,根本瞧不出屿知口中的繁华之像,有的只是满目疮痍。
锦若总说自己无心,可现如今眼前的这番景象,无心二字哽在喉咙里,酸疼难咽。
屿知已许久未说一字,左侧微垂的手紧攥,右手藏在衣袖下,指尖掐到一半,无论如何也算不下去。
今日这景象,将他之前所算那卦显现淋漓,前路必将凶险万分,其中那一线生机,此时连他都不敢说应会有转机。
锦若终是开口,只是声音已有些暗哑:“怎么这样,这里的官员呢,县令呢,人间不是有皇帝吗,没有人管事?”
这么大一座城,当真就没人管吗?
云宿轻叹一口,若是有人管,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摸样。
这些人最后的期望全在这儿了。
“先进去在说吧。”
云宿说罢,抬脚小心踩着空隙走进医馆。
里面情况不比外面好多少,依旧是病人遍地。
屿知此时才终于忍不住开口:“疫病不是最惧接触,这样把他们聚集在一起,不是会加剧病情发展。”
云宿听见笑的有些苦涩的回答:“可你也看到,人太多,将他们全部分离开,只有我们二人,根本做不到。”
锦若疑惑:“你们二人?司命也来了?”
琼华天少她跟云宿可能还看不出什么,司命若是跟着下来,岂不是会加快自己被抓回去。
“当然不是,她…”
“你不是要回琼华天,还回来这儿做什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温声清亮的嗓音,带着些恼怒的语气将云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