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剑随意擒在两指间,再和谢妤相斗时颇为气定神闲——见招拆招,甚至不惧于显露破绽。谢妤等的便是这样的时机,抓住一个破绽,汇聚全身内力,提剑直刺,却见夜行人眸光一敛,原是藏了厉害的后着只等谢妤自投罗网。
来人剑尖已逼向左胸,按理该逼得她收剑回挡,对方便能乘势上前夺她兵刃。谢妤仿佛看不见凌厉的剑光,迎刃撞上,剑尖破开她的皮肉,她竟主动挺身使其刺得更深。“你!”夜行人脸色一变,同时对方的剑也刺进他的胸膛,“你要同归于……”最后一个字在喉头滚动着。
谢妤摇晃了两下,扑上前一拳落在他脸上,将未尽之语打散在他齿关。夜行人未料到对方鱼死网破的打法,最后关头又被制住兵刃,反倒伤得更重,血液从他唇角漫出来:“栽在你这样的丫头片子手上,嗬嗬……”
谢妤虽在最后关头急运步法调整了身形,却也重伤了肺腑,此时已在强弩之末,只凭借着满腔的怒火支撑,才不至于倒下。她跪在夜行人身侧,落下的拳头已失去了力道:“说!你是什么人,你为谁做事?是不是你杀了我爹娘?”
“哈哈……”夜行人一边呕血一边笑道,“哈哈想杀……杀你……你爹娘的人多的是。他们那样的人……现在死是死得其所……”
“你胡说八道!我要杀了你!”
又是两拳落下,夜行人被打得偏过头,口中犹道:“你也快死了,你报不了仇了。”雨点和血液混合的粘稠气味交杂着,逼得人喘不上气。
脚步声又响起来,马匹由远及近,是追兵赶上来了,但谢妤视线已经开始发昏。
“休要轻举妄动,把我们首领还回来!”黑压压的人潮里有人叫嚣道。
夜行人撩起眼皮去看,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给我放箭,将她杀了,不必管我了!”
一支支箭镞对准谢妤,像黑夜里浮动的眼睛,冰冷摄人,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将她钉死在密林搭就的坟墓中。
“住手!”一个急切的男声倏然道。
谢妤恍惚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是云澄的声音。他打马从林后跃出,望向她时微微一怔,像是被此时的情状吓了一跳。
“斐然,”他从马上跳下来,疾步向她走来。
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称呼和嗓音,如今听来却处处引人警惕。谢妤只愣了一瞬,便捡剑横在夜行人颈上,道:“别过来!你来做什么?来杀我还是来救他?”
云澄果然停下脚步。“你不相信我吗?”
“谢家的事你知道了,对吗?”谢妤看着云澄避开目光,心下已经了然,眼中的失望和寒冷几乎凝成实质。她自嘲般冷笑了一声,强敛下眼中湿意,犹自道:“他知道杀我父母的人是谁,你教他告诉我,我就把人还给你。你帮我这个忙,算我们两清,我之后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
夜行人还要挣扎,被谢妤点中穴道。此行一出,方才放下的箭镞又纷纷对准了她。
云澄面色大变,怒斥身边的卫兵,然而这批人不是云府中人,丝毫不受他调配。他只好转向谢妤柔声劝道,“斐然,你不要冲动。只要你先别杀他,一切还有回旋之机,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谢妤静静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明白了。”云澄容色稍缓,然而谢妤手腕一转,在夜行人喉上割出了很深一道血口,那人当即毙命。几声惊呼之下,无数流矢向她袭来。
谢妤足下一掠,强行运气从树上带走了谢鱼,两人几乎是砸到地上的。丹田空空如也,她再使不出春来江水,几步的距离便伤痕累累。她挪至悬崖边,用最后的力气抱住谢鱼,一跃而下,黑夜仿佛张开巨口,瞬间将他们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