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青陆拿起实验记录的本子随意翻看,漫不经心地推测,“是她吗?半月前路过附近的监控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久后,就有了解药研究的突破。”
乔松清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却依然镇定地开口:“不要伤害她,她对世界很重要,但她首先是她自己。”
“我知道。”青陆笑了声:“她对我也很重要。”
他挥手让手下先去找,手下四周搜寻着,很快找到了侧门的小实验室。
乔松清被丧尸真菌感染,渐渐失去力气,他狼狈地跪在地上朝青陆挪去,扯住他的裤脚,“等等,你别……别带她走,解药已经研究出来了,很快就能生产更多,拯救更多人。”
“没用的。”青陆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比我还要清楚吗?丧尸传染的特性,哪怕吸干她全身血液制成解药,也不过缓解一时之需,你想要将她禁锢在这里,靠日日夜夜汲取她身上的血制作解药吗?”
乔松清哑然。
这样残忍的行为,无疑是有违医者仁德和他的初衷的,哪怕是为了拯救全世界的人,他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做这样的事情。
青陆继续问:“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乔松清沉默下来,片刻后无力地摇摇头。
除了他,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唯一成功的解药流程里所改变的,是血液浓度。乔松清绝望地发现,他们的努力始终微乎其微,真正能克制真菌侵袭的,是血液本身,他甚至找不到复制血液的办法。
要靠血液浓度如此高的解药救所有人,是天方夜谭。
青陆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但我可以。”
眼睁睁看着青陆离开,回想着他的话,乔松清在怀疑中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希冀。但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乔松清深吸口气,支撑着半麻痹的肢体,总算拿到了实验桌上剩下的解药。
……只有两瓶了。
他捏紧解药,缓慢地朝门口靠近,源源不断往外冒的血液在地上流下深红的血痕。他摸向自己的助手,助手受伤很重,已经昏迷过去了,他将解药喂入助手口中。
他拖着助手挪向倒在门口的梁一弘,他的腿骨被丧尸生生捏碎,熬过了痛不欲生的痛后,此刻被麻痹了痛觉,目光都变得有些呆滞。
“真菌有不稳定性,需要持久地使用解药才能做到压制。”乔松清找出身上一张张记录着重要数据的纸,塞入助手的怀中,“帮我转告他。”
“等……等。”梁一弘好不容易抬起胳膊扯住了乔松清的衣领,却没把控好力气,险些将自己拉倒。
“你们还年轻……”没想到这人还有力气动弹,乔松清解释说:“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我学术不精,没办法做出更多的进展。但你们还能继续努力,可以做出更多的贡献,帮助更多的人。”
“胡扯。”梁一弘忽然奋起攥住乔松清的嘴,将解药尽数灌了进去,还没等乔松清回过神来,他便将本子和那个助手拍入乔松清怀中,将他们推出门去。
“要救的人你们自己去救……”
门“咣”地从里面被关上了,半晌后,传来沙哑哽咽的声音,“这个世界最缺的就是医生。”
如果当初也有解药就好了……
没有聪明人会为他人死去。
只是没有想到。
原来有一天,他也会自愿成为傻瓜。
他转过身,看着满目的实验仪器,还有不远处的尸群,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娘咧,他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好地方,这些人平时都怎么在这里生活的啊?
他颤抖着手,从衣服的最内里找出一把折叠小刀来。
曾经总害怕有突发事件,总会为自己留有后路,将它日日夜夜不离身地带着,可是真遇到危险的时候,连把它掏出来的机会和勇气都没有。
总算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啊。
他无力地低下了头,将其从自己已经失去直觉的眼眶处深深刺入。
·
医疗中心的另一边。
言榭正嚼着领队派人送给他的软糖,懒洋洋地跟着走在前面的路辞桑,准备前往研究所帮忙。
“医疗中心里好空旷啊,大家都被乔医生挖去干活了么?”言榭自言自语地问了句。
将军眉眼微垂,大概正在给天宫发讯息,并没有听见言榭的话,言榭在心底赞叹地想:怎么会有人专注办公的同时还能走这么直的?
言榭一步步地踩着路辞桑的脚印,目光落在将军新配戴在腰侧的小手枪,忍不住弯了眼睛,继续无理取闹,“将军,你理理我嘛。”
故意拉长的尾音还未落,言榭余光瞥见什么,忽然步伐一顿。
他转头向另一侧的长廊看去,震惊地睁大眼,那是……安安?
一个陌生的人正扛着安安朝远处跑去。
言榭瞬间发觉这并不对劲。
安安最近都被严密地保护在研究所里,根本不可能外出,乔松清也不可能让她这样被人带出来。
想到这里,言榭已经飞快地选择最近的路追了上去。
在言榭停下那一秒,路辞桑也顺着言榭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现况,和言榭兵分两路,从另一边包抄那个带走安安的人。
很快,他们在长廊上拦截住那人,路辞桑堵住他前面的路,拔出枪支对准了他。
路辞桑:“放下她。”
助手眼见无法逃脱,也极为迅速地拔出腰间别的枪,比在昏迷的安安头上,“别过来!”
为避免对方受激开枪,路辞桑不得不定在原地与他僵持对峙。
“你不要伤害她。”言榭追上前,也隔着一段距离停下来,出言劝道。
正焦急着,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忽然抵在了他的脑后。
言榭愣了愣,看见对面的路辞桑神情警惕起来,缓缓将枪口移向他身后的人。
“青陆。”
路辞桑念出身后人的名字,“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青陆玩味地念着这几个字,把抢向前怼,言榭被迫低了低头。
路辞桑面色冷峻地看着,指着青陆的枪没有分毫动摇。
青陆:“把枪丢了,否则,我就崩了他的脑袋。”
路辞桑注视着他,在周遭的死寂中,沉声说:“你知道的,拿他威胁我是没用的。”
“我数到三。”青陆冷声说。
言榭疑惑地眨眨眼。
“二。”
空气似乎都被凝固,随着青陆话音落下,砸得寒气蔓延向心间。
就算言榭没有了解过枪支,却也明白它的杀伤力,仿徨里他抬眼望向路辞桑。
他不知道青陆想做什么,但如果让安安落在青陆手里,肯定不会是一件好事。不能听青陆的话放下枪,否则他们就会彻底失去主动权。
开枪吧……
言榭无声地动了动唇瓣,过去在虫虫世界他和将军曾多次并肩作战,他坚信将军一定看得懂他的意思。
凭他的身手,哪怕青陆在枪响那瞬间也开了枪。
他也有很大把握躲开。
作为虫子打架不一定很厉害,但躲避速度是极强的。
这是最好的做法。
目光与言榭的视线交汇,路辞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捏紧……
“一。”
青陆的声音落在死寂的长廊里,四周似乎都回荡着这致命的催促。
随着“咔”一声轻响,路辞桑手里的枪在指尖旋了半圈,随着指尖微垂的弧度,砸在了地上,掷地有声。
“你不要动他……”路辞桑开口。
言榭讶然,呆呆地看着他。
青陆的神情比言榭还震撼,他哑然地皱着眉,像是极度气愤又不解,他忽地一咬牙,推开言榭,朝前开了一枪。
刹那间血流如注,路辞桑半跪在地上。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青陆冷笑一声,“掌司什么时候和鲸降的关系怎么好了?之前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就算了,现在还愿意为他送死?好啊,那我成全你。”
他再次举起手枪,指向路辞桑的头。
“住手!”言榭连忙挡在将军面前,神色不明地看着面前的人。
为什么他会知道他们在天宫的身份,他也是天宫中的人?
青陆不可思议地看着言榭,片刻犹豫后,他的目光再次决然起来,“呵,罢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顺便的事。”
“你……”言榭努力回想起鲸降的人设,厉声说:“你敢?!我奉命下界救世,你这是要公然和天道作对?”
青陆愣了愣,死死地盯着言榭的脸,似有股子狠意漫上眸间,泛起血丝。
“你根本就不是鲸降。”青陆眯眼,咬牙说:“你一定是冒充的,鲸降才不会和观天阁的人混在一起。”
青陆按动扳机。
与此同时,路辞桑伸腿将地上的枪猛地朝身侧一扫,枪飞速击打在冷气通管上,刹那间白雾弥漫。
视线被彻底遮挡,青陆朝前几步试图抓住他们,却摸了个空,等再次看清周遭时,面前的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趁着烟雾笼罩,路辞桑抱起言榭直接跨过围栏跳下楼,半跪膝站稳后,便向前方跑去,他推开附近一空房间,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