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榭退到路辞桑身旁,看着琴师弹起他心爱的曲目,人们在火光下谈笑,竟真的有几分像长老口中的模样。
“你弹的曲,是什么?”
骤然听见路辞桑的问题,言榭思索片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个旋律很熟悉,拿到琴之后,不知不觉就弹出来了。”
路辞桑微敛眸,乌黑的睫羽遮蔽住晦暗不清的神色,他侧头望着言榭,却没能从那张映着五颜六色火光的脸上,寻觅到任何答案。
肌肉记忆,往往反映主人曾经的习惯。
这首歌,也是过去鲸降很在意的吗?
二人静静地看了一会烟花,篝火将尽时,言榭在烟花下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路辞桑的眼睛问:
“是谁放的烟花?”
路辞桑没有立刻回答,抬手将言榭被风吹开的外套拉好,才略是玩笑地说:“不知道,可能是故事里,那位为博美人一笑的傻瓜吧?”
言榭:“那美人最后笑了吗?”
路辞桑顿了顿,如实回答,“没有。”
“那真可惜。”
言榭有些遗憾,“浪费了那么漂亮的烟火。”
“不会的……”路辞桑:“若想窥见美人笑颜,值得花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毕竟想要的不是结果,不是一朝一夕的短暂,而是长久的期愿。”
沉默片刻后,言榭半眯着眸子,笃定说:“你又在逗我,到底是怎么放的?”
“记得刚来那天我们遇到的那个骗子吗?”
言榭点点头。
“我也是从他身上得到的启发,失语者不能直接从眼镜中看见电子烟花,但是却能用肉眼看见虚构的影像。如此一来,利用监管者的权能,制作这么大的虚拟影像并不难。”
言榭不太信,这么厉害的权能他怎么就没有,而监管者就能随随便便放一晚上烟花?!
“代价呢?”
“嗯……我篡改了些数据,被禁用直播系统一天,不过我不需要直播,其实也没有多少影响……”
这个处罚确实不算严重,反正他们一直呆在一起,有什么要紧的直播信息他也能转述给将军听。
言榭总算安心些,随意地够了够路辞桑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林期和我说,他们都不喜欢监管者,说监管者都是喝他们血肉的忘本之徒,又傲慢又不干实事。”
言榭静了几秒,问:“监管者真的会是流浪汉?”
路辞桑面不改色地笑说:“当然。”
“哼?真的吗?”
路辞桑看着他的脸色郑重地斟酌两秒,“也不全然是……监管者为主持公道而存在,不能开启直播,并没有个人资产,但可以进入集中公寓里生活。”
“那怎么不去那里看看?里面的环境不好吗?”
“或许还可以吧?听说待遇很好,若是惩罚的人多了,还是升级到更高级的公寓,只是住在那里……”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言榭脸侧抚过,“不能带家眷。”
晚风吹过林稍,树叶哗啦作响,言榭听到自己的心跳应和着风声,缓缓加快。
宁可放弃好生活也陪着他吗?
他果然没有看错虫,将军真是只很有责任心……很好很好的虫子!
夜渐渐深了,大家都回去歇息,言榭和路辞桑也到了暂时居住的小房子里,打算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嘶,轻一点……”
硬撑着爬山的后果,让言榭第二天腿疼得站不起来,又硬又痛,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
路辞桑无奈地将他按在床上,捏着他的小腿用法力疏解疼痛。
来自天宫的法力果然不可小觑,非常奏效,一顿治疗后,只剩些酸酸软软的不适,不会再那么疼了。
失语者部落早上也有统一派发的早餐,很普通,是菜饼。
言榭不爱吃这绿油油的东西,趁路辞桑转头去倒水的功夫,飞快地蹦下床,又险些被无力的双腿撂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撑着床沿爬起身,一拐一拐地走出门,就在他小腿一软,下意识抬手撑在门框上时,他听见门前有东西“哐”地掉落的声音。
林期的篮子摔在地上,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呀。”
豆腐脑大叔凑脑袋过来:“呀?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纪归烟走过来,揪着他们的耳朵,“去去去,别在人家门口围着。”
林期吐了吐舌头,回头朝言榭比着手说:“早说我可以送我以前的发明给你,我做了七款呢,体验感超级……啊啊,疼,纪姐别敲我了。”
言榭满脸问号。
没等好奇心爆满的他追上去问清楚,就被路辞桑捂着耳朵拎了回来,强迫着吃掉早餐。
“晚点就要准备回去了,不准不吃早餐!别又像昨天路上饿了,追着路边的麻雀咽口水,连树下的蘑菇都想啃两口,拉都差点没拉回来。”
“我哪有!”
言榭气恼地咬着菜饼,试图咬出个再多说一个字,就与路辞桑同归于尽的气势来。
他只是饿得失去理智而已,但也不至于干这么丢脸的事情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那也不许这样直接说出来,这简直是在诋毁王的名声。
要是传出去了,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将军和长老一样坏。
吃完早餐后,路辞桑将行囊收拾完备,与言榭走出门。
他们本来打算和纪归烟或林期打声招呼,就趁早出发回城,却不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在靠近失语者部落门口时才听见繁杂人声,一大群人正聚在那里不知做什么。
“来来,都往里面搬。”
有几人合力搬着一箱箱的东西,往部落里走去,还有些穿西装的人在旁边指挥着,他们衣物整洁尽显奢华,并不像是失语者部落的人。
“都让开一点!”
几位身材高大,佩戴着墨镜的人伸着手,疾步穿过人群,疏通出一条道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