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神间，言榭的眼镜自动识别出面前的小动物。
直播系统关于宠物方面功能也很完备，既有介绍它的品种和生活喜好，还有喂养注意事项，洗澡教程，还能设置狗狗专属特效美颜，甚至连无接触体检模式都有。
言榭按□□检功能，将小瓜仔仔细细整个检查一遍，不久后，软件亮出长篇体检报告。
它身体很健康，唯有营养不良一点被划了红线。许是一直在外面流浪，经常挨饿的原因，体格远远低于其他同龄的狗狗。
言榭揉了揉它的耳朵，小声说：“小瓜，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了，我们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门口“咔嗒”声轻响，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起来了？腿会疼吗？”
言榭这才注意到这次腿不像上回一样疼痛，惊喜地摇摇头。
路辞桑拎着包狗粮说：“用冰箱的一些食材跟楼下老奶奶换的。”
他们现在没赞去买东西，还能吃吃冰箱的存活，但也不能饿着新来的家庭成员，只好以物换物。好在老奶奶对非预制菜的接受能力很强，高兴地同意了。
言榭好奇地隔着包装瞅里面像饼干一样的颗粒，咽了咽口水，不舍地将它放到小瓜的窝旁边。
“咕……”
没等他将嘴馋的情绪隐藏好，他的肚子就率先背叛了主人，叫喊起来。
其他世界比不得在天宫时，他们现在被削弱的身体不能辟谷，该饿还得饿，根本不是精神上可以死撑过去的，加上体力运动剧增，想不饿都难。
言榭悻悻地偷瞄路辞桑一眼，可怜又无可奈何地开口，“将军，我饿了。”
“好，我们吃晚饭吧。”路辞桑才往厨房走两步，忽地察觉到什么，蓦然转身，声音都因为惊恐急促起来，“住手……住嘴！人不能吃狗粮。”
“为什么不能，我又不是人……”
“……”
“啊，我错了我错了。”双手一并地被攥在路辞桑手里，言榭挣扎无果，垂头丧气地开始服软，“放开我嘛将军，我不吃了，我真的不吃了。你难道打算要这样做饭吗？”
路辞桑轻飘飘地“哼”了声，单手将一个鸡蛋打入热油锅里。眼看着求知欲爆满的言榭立刻就往前凑，忙一手用铲子煎蛋，一手抓着他的双手将他往身后一带。
“躲好，别溅到了又拽着我哭。”
言榭站回路辞桑身后，不满地睁大眼睛。
什么？他在说什么？！自己哪有干过这样的事情！
可上刀山可下火海，能文能武的虫王，怎么可能被油溅一下就哭？
言榭深深地怀疑将军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奇怪误解。
被拘住双手无处可去，言榭便一脑门栽在路辞桑结实有力的背上，低头玩起自己的眼镜来。到了此刻，他才忽然感受到直播系统解放双手这强大功能有多美好。
这几日的热搜与往常差不多，不大不小的事故，或播报几处伤亡事件，或是厂家推出的新科技产品和预制菜口味。
他主页的粉丝又涨了不少，视频的点击量也渐稳定，是时候能开始直播了。路辞桑不久前将观天阁的最新计划发给了他，上面明列着如何直播最能吸引观众，以及如今大家最爱看的东西。
言榭目光落在计划最后一页上面加粗的两大红色词汇。
位居榜首的要点是……
颜值主播！
言榭正要将“怎么才能成为颜值主播？”这个问题打到搜索栏里，便感觉身前的人动了动，松开他的手。他猛地抬头，却没能站稳步子，在路辞桑转过身后又一头扎了回去。
好在路辞桑反应快，将手里的碟子举高些，才免了他变成盖烧虫的悲剧。
此时室内暖气充盈，隔着薄薄的T恤，言榭能感觉到脸下紧贴着的肌肉坚实宽厚，蕴含着巨大的爆发力，同样是文官，怎么他们的身材差距这么大？
言榭发愣的几秒里，头顶忽传来轻笑，伴着舒朗的嗓音，“撒娇也别想吃狗粮。”
诶，不是。
他话未出口，就被拎着后衣领拽出厨房去，路辞桑冷面无情地补充说：“想都不要想。”
言榭：“……”
他也没有真的那么想吃啊！身为王还是有王的尊严的，他要吃也是吃虫粮。
将军的手艺是毋庸置疑的，言榭坐在餐桌前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多吃了半碗饭。
填饱肚子后，他向路辞桑说了自己想开直播的想法，“对了，我先去网上查一下要怎么做……”
“不用了。”生怕他又在网上看到显而易见的骗人胡话，学些乱七八糟的回来，路辞桑连忙出声制止他，拉开直播桌下的抽屉，“看，这些是你的人物角色配置的物品，我看过了，还是全新的，没有过期。”
抽屉里许多奇形怪状的小盒子小管子，言榭逐个在直播系统上识图搜索，查看说明书，却也没能理解那些复杂的功效和原理，连上妆顺序和手法都弄不明白。
就在他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的时候，偶然刷到一条网友弹幕：直播嘛，我都根本不打扮，最多涂个口红就够了，你们看我现在也能三千粉呢（抛媚眼.JPG）。
言榭如释重负，果断选择跟风涂个口红就上直播。
他学着教学视频里的方法涂完，自我感觉良好，然后就将现场唯一的观众拖过来询问评价。
“唇脂……有点深了。”
路辞桑看着他的唇瓣，用指尖轻轻摩挲，染上那温热的绯红。
“很深吗？”
言榭对着镜子琢磨了一会，感觉也不算很艳。
他又随手挑两支，问：“那你觉得，是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呢？”
这些颜色真的有差别吗？
路辞桑红着脸对比着，眼里闪过抹不自然的别扭，“都好看。”
言榭：“……”
他根本就是在瞎说吧？！
这种事情还是应该问专业的人，他们直接一符箓打视频到天宫过云川。
“仙童，你帮我看看这里哪个颜色好看？”
莲左：“……”
“右边比较适合大人的唇色，等等……”
莲左的眼睛就是尺，他眯着眸子看了很久，得出结论。
“大人……你的嘴巴怎么好像有点肿？”
言榭摸了摸唇，“啊？有吗？”
身边的路辞桑喉结轻滚，平静说：“没有。”
闻言，言榭侧头，盯着他的眼睛，又寻证地问了一遍：“没有吗？”
路辞桑的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一扫而过。
“……没有。”
言榭：“噢……”
莲左拧着眉梢看这俩人打哑谜，恨不能直接穿越符箓冲过去，用斗篷将自家美好的神君一兜，直接兜回过云川里，离那满脸坏心眼的掌司远远的。
可偏偏相隔几亿光年，根本奈何不了他。
甚至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掌司暗搓搓地伸手，不假思索地按掉他与大人的视频。
就莲左帮忙挑选的颜色，言榭仔细涂上后，满意地照照镜子。
他本就容貌精致，此刻特意妆点后，映着直播打光灯，白皙的脸衬着朱红薄唇，五官更显得明艳，不可方物。
路辞桑沉默地看了一会，“要不，还是不要涂这个了。”
言榭：“为什么？不好看吗？”
怎么会不好看呢。
只是回想起那天早晨读到的荒唐心声，想到直播后面对那数不清的观众，不知会有多少人冒出同样的想法。
那牙尖嘴利时喋喋不休，理亏委屈时半抿着，吃东西时轻轻蹭过舌尖，温润、柔软，在某一刻侥幸属于他的珍宝。
或许是夜里的灯光太过暧昧，太过柔和，凭空生出种亲近的错觉。
在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将它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可我听说……”他缓缓开口，“大家更喜欢有实力的主播，作为美食博主，若是在表面功夫上过于夸张，就本末倒置了……对不对？”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看着路辞桑垂下的眼眸，里面杂糅着看不懂的弧光，言榭还是顺从地应声说：“有道理。”
寒风绕过窗台，为温暖的玻璃渡上薄薄水雾，被远方的霓虹灯一晃，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华。
路辞桑抬起他的下巴，用湿巾轻轻擦去那漂亮的痕迹。
最后一抹红如镜花水月逝去，与荒唐的昨夜一并，将深埋在不见天光的过去，留他一人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