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路辞桑戳着小虫子耷拉下来的软毛,眸间带笑地安慰这只自己闯了祸还生闷气的家伙,“谁也没想到车票价格会忽然涨了三倍的。”
言榭整只虫都被委屈淹没,气呼呼地说:“我还专门留够过两天的饭钱的……结果……”
他悲哀地吸口气,感觉自己身为王的颜面已经彻底被丢光了。
回家的路上很安静,还下起小雪。
雪花落在他发鬓,不过多时,就戴了满头霜花。
路辞桑拂去他发梢的雪,将他脖颈间的围巾系紧些,才撑着伞,带着他往家那边走。
由于大雪后票价猛涨,言榭钱包空空,太过贫穷,连全程的车都坐不起,只好买了大半程,剩下一段城区路步行回去。
这样一来,就耽误不少时间,等回到家附近,已到深夜。
他们路过街角,昏暗的路灯下,有黑影在寒风里抖动着,缩成小小的一团。
言榭快几步跑上前去,看清了那个小东西。
是小狗?
这么冷的天怎么会在外面。
似乎是无家可归的小狗,肚子瘪瘪的,毛发也沾了不少泥泞。
言榭蹲在地上,取下自己的围巾,将整只小狗包裹着抱起来,小狗在温暖中总算恢复平静,不再颤抖。
他回头望向身后跟过来的路辞桑,眼里闪着光,“将军,我们养它好不好?”
黄澄澄的光带给人一种暖和的错觉,路辞桑撑着伞,倾斜着遮住地上蹲着的人。
漫天飞扬的雪雾聚成雪花,凝在伞上,映在言榭眼中。
亮亮的。
如星星点点的烟花盛开在天际,只是这火花纯白无瑕,柔和而夺目。
食不饱腹的时刻,很少人会再为家里添一张吃饭的嘴。
何况还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狗。
但路辞桑知道。
这只小虫子永远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事情,甚至给不出任何理由,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计后果,又愿意用善意去对待一切生灵。
即使在当年的虫族里,他也从不会对敌虫抱有无端恶意,若是可以,或许他更愿意大家都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他说,真正的王就应该这样。
接纳所有、庇护所有……
只要他的格局比任何人的都高远,便不会被任何无聊的私心困住。
这大概是虫族长老唯一教给他的好东西了吧?
路辞桑正陷入沉思,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
对方拉着他借力站起来,寒风涌动间带着少许清香,是时常荡漾在言榭身上,独有的草木香。
“好不好呀,将军?我们养它吧。”
言榭期待地看着他,将小狗抱高了些,揭开围巾一个小洞给路辞桑看看小狗的脸。
“它脸上的花纹一条一条的,像西瓜,我想叫它小瓜。”
尽管还没征得同意,小虫子已经起好名字了。
大概对于他来说,询问一下手下的意见,只是走个过场的礼貌而已。
路辞桑点头应了声。
言榭很高兴,抱着小狗连语气都轻快许多,“太好了,小瓜,欢迎加入我们的家。”
家吗……
在他心里,自己也已经算是,家人了吗?
路辞桑眸光微微晃动,望向他的脸。
言榭此时正专注地垂眸看着怀里的小瓜,精致眉眼被呼出的雾气模糊,显得格外温柔。
雪渐渐下大,他们便靠着雨棚那侧的街道走着,尽量避免水汽沾在身上。
口袋里的东西被暖气一热,有些融化的迹象,言榭只好将它取出来。
注意到小虫子的动作,路辞桑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林期给我的糖。”
言榭单手抱着小狗,不太好控制,不慎将一整包都倒入口中。
路辞桑对糖果没什么兴趣,但见他半眯着眼的模样,便随意问道,“好吃吗?”
言榭思索着,像是被这新奇的东西震撼到,连瞳孔都兴奋到微微放大,他下意识顿住步子。
“怎么……”
见言榭猛地停下,路辞桑才开口询问。便眼睁睁地看着言榭抬脚,突然伸手拽着他的衣领扯近,“好吃!将军你也尝尝……”
“……”
脑子“嗡”的声,被炸成雪白一片。
街角的雨棚下,噼里啪啦的雪粒砸在铁皮,又缓缓沿着凹陷滑落,若铺了串白玉珠帘。
未来得及反应,在身体僵硬中,有柔软强势地撬开阻碍,攻城掠地。
酥麻自舌尖一路延伸到心底,他依着本能地低下头,在细碎的痛感里,感受到挣扎与刺激的甜意。
无法克制的怦然心跳,秒秒剧增,催使着燃烧般的缠绵再进一步。
不,不可以……
他生生克制住,指尖擦过言榭白皙的脸颊,抹去唇角垂挂的水珠,手下的温度渐热起来。
“言榭。”
他喉结滚动,低喃着言榭的名字。
你到底,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那人只晓得用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看着他,脸色绯红却又不见情动。
距离之近,呼吸交错间,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气息不自然地加快。难以言说的氛围疯狂漫延,浓缩在不起眼的深夜一角,随着雨声啪嗒作响,再难平静下来。
见他许久不再出声,言榭舔了舔唇瓣,试探地开口,“将军,糖甜吗?”
灯光垂照,映得言榭的眸子很亮。
是浅而清澈的金色。
路辞桑喉间轻动,不动声色地垂眸,指尖挡去那抹落在他眼里的光,终于认输地低头再度吻上蜜酿。
糖很甜。
如果这样的放肆只能存在于这样的时候,再沉沦片刻,又有什么关系呢。
“唔……”言榭意外地睁大眼睛。路辞桑骨相深邃,凑近后冲击力更大,平日冷冽俊美的眉目此时染着几分柔和,那修长乌黑的睫毛几乎要扎进他眼睛。
他躲避着想后退些,却被牢牢按住后脑,强势地压着迎合。
就单单想给他尝尝,将军居然胆大包天,敢硬从王嘴里抢食。
才吃一点糖就都不见了!
呼吸愈加混乱,他无助地趁着间隙,急促喘了口气,而后又立刻被掠夺走最后一丝氧气。
言榭遗憾地闭上眼。
罢了,毕竟是将军,偶尔胡闹一点,也不算什么。
当王的,就应该体恤手下。
由于路上的意外再度耽搁,他们在天光稍亮时才回到家里,简单地做好洗漱后,言榭便眼皮打架地摊在床上,不出两秒就睡着了。
醒来已到下午,窗外落霞微粉,这是今日直播系统为言榭定制的滤镜。
言榭满意地欣赏了会,忽然想起什么,穿上拖鞋就趿拉趿拉地跑到客厅。
昨天他困得厉害,连将军为小瓜准备的小窝都没看仔细。
客厅的某处,果然多了个被几只抱枕和布匹堆砌起来的小窝,旁边还放着食水。小瓜身上的污秽被清理过,露出了原本洁白的毛色,它正躺在软绵绵的正中央,酣然入睡。
言榭蹲下身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又不想吵醒它,只能尽量放轻动作。
好可爱,他在心里暗暗感叹。
相比起没有毛的虫虫,果然还是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更讨人喜欢。过去在虫族也是如此,可惜在那里,这算是非常稀有的物种,他只在书上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