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不能摁着亲,但雨夜百鸽笼空无一人的天台可以。
那晚他们在蓬莱宫吃饱喝足,长圳下了场滂沱大雨。
百鸽笼巷子太窄停不下车,后门距离最近的停车位也有不小的距离,江海和夏天原本打算在饭店等雨停再走,没想到天公不作美,雨下得兴致勃勃,没有要停的意思。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夏天提议,“其实下雨刚好,没有狗仔能拍到咱们。”
“我看行,”柴如风抬手指了指,“可以去街对面咖啡馆的五楼天台,那家倒闭好久了,门一拉就开,平时都没人过去。”
“好,那咱们下楼吧。”
本来今天为了他俩来吃饭,关门关得就早,现在厨师伙计们都走完了,原本满当当的后巷,现在只剩柴老板一辆孤零零的小电动。他出门奔着小电动去,披上雨披就打算走。
“你不和我们一起转转?”夏天问。
其实他不全是跟老柴客气,也是想万一还是被拍了,但凡照片里有第三个人,公关都会更好解释些。
柴如风笑道:“我现在回家,还能赶得上跟我闺女说句话,再晚她就睡了,”他戴上头盔,话锋一转,调侃道,“再说了,你们俩好不容易二人世界,我跟着当电灯泡么?”
他从自家饭店的伞架里拿了把大伞给他们,又掏出个透明雨衣,递给夏天:“这雨衣给你,你身体不好,别淋雨感冒了。”
“谁说的?开啥玩笑,”夏天不服,撸起袖子就要给人展示他的健身成果,“你看我现在体格多壮。”
江海倒是不客气,笑盈盈替他把雨衣接过来:“谢谢兄弟。” 边说边给夏天披在肩上。
老柴被秀了一脸,啧了一声,挥手道:“快走吧。”
“拜拜老柴。”
挥别故友,柴如风心想:其实他们,都早就脱离了年轻时朝夕相处的那段剧团生活,对他而言,单独见江海、再单独见夏云霄,与同时跟他们相聚,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可是今天亲眼看见他们仍然恩爱,柴如风心里说不出的暖融融。
好像昨日从未走远,世界上总有不变的真情。
骑着小电动骑到街道拐角,老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色珠串似的雨帘里,夏天把伞擎在两人中间,江海半搂着他,几乎是用身体把透明雨衣裹在他身上。就算只是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能得看出贴得好近好近。
真好啊。人生兜兜转转,无非这几十年,有人拔掉枯花种青草,也有人十年如一日地,只等待最钟爱的种子发芽…
雨夜走上未曾到过的天台,夏天兴奋得像在探险,边踩着铁架子楼梯上楼,边回头对江海说话:“太好了,整条街都没有人诶。”
江海在他身后笑了笑,双手虚护着他:“看路,小心滑。”
天台很小,只放得下两把遮阳伞、几个露营椅,原有的墙绘被日晒雨淋得面目全非,只能依稀看得出,画的是拙劣的古建屋檐。
夏天仗着自己身穿雨衣,也不用管脏不脏,就直接坐在旧露营椅上,开始俯瞰锦绣园。
烟雨蒙蒙中,它无边无际地蔓延,仿若真正的古城,远处好像还有剧组在拍戏,突兀的灯光更衬出几分寂寥。
他看到了金玉楼的原址,那里后来没有建新楼,而是变成了锦绣园里最大的广场,像万顷良田里的一块荒地,莫名让夏天想起严丰羽脸上烧伤的疤痕。
“这里视野还挺好。”夏天往另一侧看去,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街,还有两座新建的商厦。
废弃咖啡馆的四层小楼,已经是现今百鸽笼里最高的建筑。其实百鸽笼已经不复存在了,主街和牌坊都被拆掉,只剩一条孤单的窄街,曾经的那个城中村带着烟火气、阴翳和褶皱,彻彻底底被掩埋在精致的仿古建筑背后。
他心里感叹着,突然被浇了几滴水,刘海都黏在额头上:“诶?”
夏天抬头一看,原来是遮阳伞年久失修,中间有些漏水。
“帮我扶一下。”江海说着,熟练地站上桌子,把他们带来的伞插在中间,才勉强能把两个人遮过来。
他昂着头,也不免被浇了一脸水,下来时抹了一把脸,无奈地笑。
夏天忍俊不禁:“噗,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
当然是出租屋漏水的阳台,他得隔三差五上去修两下。江海盯着他,会心一笑。万万没想到,当了江总也还要对付漏水的事。
“江海。”
“嗯?”
“其实我们没有钱的时候,也挺好的。”夏天说。
“现在不好吗?”
夏天哼一声,噘嘴道:“现在想接个吻,都生怕被人看见了,只能到这种地方来。”
明示到这份上,江海当然不可能不解风情,他坐下来,指腹轻轻摩挲他的下巴,夏天动也没动,就那么抬眼望着他,带着心甘情愿的沉溺。
两个人缓缓地彼此靠近,呼吸变得浓稠,嘴唇先蜻蜓点水地碰了碰,进而深入地湿吻,汹涌而炽烈地唇舌交缠,互相给予又互相掠夺。
这个吻让夏天想起他的初吻,跟…二十三岁的江海。
江海捕捉到了夏天的细微停顿,便把嘴唇挪开一点,带一丝疑问的眼神凝视他。
夏天羞涩地笑,低头说:“想起初吻了。”
“谁主动的?”江海明知故问。
“当然是你啊。”夏天觉得这问题真好笑,仔仔细细描述起来,“当时都还没表白呢,早上起床,你眼睛直愣愣地躺在床上,我看你不对劲,就坐你床沿拍了你脸一下。”
“然后呢?”江海享受地笑着,他很想听听夏天视角的初吻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