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持盈将迟津因常温将军获罪的事说了。
崔昭道:“你兜个圈子就为了这个?”
江持盈道:“迟家表兄进京是被我连累,我自然当想办法。”
崔昭起身坐回书案后,垂着眼睫,饮了一口茶水。
“我劝你,此事不要多管。常将军贪墨灾款的事圣人定夺了,朝野上下即便多有不平,也无人敢议。你这个表兄实在是不聪明,京城不比扬州,说话需处处小心,不过你放心,你既说了,我去关照一下便是,御史台这几日没消息的话,当也不是大事,不过罚俸降职,牵扯不到人命。”
崔昭说完见江持盈不答话,又问:“这样可放心?”
却不想江持盈皱着眉:“不放心。”
崔昭仰身往后靠着,似乎有些不耐烦。
江持盈急道:“学生不明白,常将军的也不是普通武官,职位不低,既然朝臣多有不平,为何还不能议?若是这般不遵常理,那御史台的也不一定会遵常理查办,我怎么能放心。”
崔昭轻哼了一声,“那你要如何,要我为你这事违反律法,把人放了?我还没有这个本事。”
“学生,没这个意思,如果表兄的事得按章程来,我当然不敢让先生为难。不过,常将军的事,可有余地吗?”
崔昭的眼睛眯起来:“你是说……”
“能否详细告知常将军获罪一事的经过,我想再想想办法,而且,您心里也替他鸣不平不是吗?”江持盈说完,看着崔昭,心里打着鼓。
她靠着上次在松雪斋听到的只言片语,能猜出些许内情,柳尧章和崔昭都为常将军获罪的事多有异议,柳尧章想上奏,而崔昭则要他明哲保身。
崔昭拧着眉,眼神颇凝重起来。
江持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了一会儿了,才听他细细将常温一案细细说了,不免心惊,待平静下来,才又一门心思细想从哪里入手,能解迟津之困。
这时,门外响起笃笃声,江持盈方才察觉夜色已深,门外应当是伊娘来接自己了。
没想到,推开门的是不言。
“扰先生和江姑娘,外头再过会儿要落锁了,是否要送姑娘回去?”
话是对崔昭说的,江持盈却先问:“伊娘呢?”
“没有见着伊姑娘。”
江持盈听完低声哦了一声。不应该啊,这一来一回换件衣裳也不会这么久,伊娘可是有什么事?江持盈心里嘀咕。
眼下犯难了,伊娘没来,总不能让不言送自己回去,她转身抬头看了眼崔昭。
崔昭倒是没有迟疑,起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披了件外裳,看着坐着的江持盈道:“走吧。”随后拿起她怀里的卷轴,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吩咐:“不言前头照路。”
外头的雨一点没有变小,淅淅沥沥地,别苑里的石头小径湿滑得很。
不言在前头打着灯笼,江持盈和崔昭共一把伞。
江持盈低着头谨慎地走着,生怕自己摔下来。要是伊娘在,她保准两只胳膊缠着伊娘才稳当,可是现在她不好靠崔昭太近。
崔昭的伞大部分往她这里偏过来。碰到台阶或湿滑处,崔昭便一只手托着江持盈的胳膊,有几次,实在是裙摆碍事,江持盈身子不稳,几乎就要被崔昭搂到怀里。
好在雨夜漆黑,四下无人看见这般于礼不合的情景,江持盈早已尴尬得脸通红,崔昭却仿若无事发生。
好容易到了角门,前头不远就是江持盈的住处。崔昭叫宫人送江持盈回去,自己将怀中的画轴递给她。
江持盈终于得了解脱,又急着回去看看伊娘,忙得抱了画就走,却不想脚下一滑,“啊”的一声直直坐在地上,雨夜清静,这喊声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这下好,忍着尴尬仔细了一路,临了还是摔了。
“叫你仔细仔细,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躁的习惯!”崔昭无奈地斥了几句,将她扶起来。
江持盈忙不迭地认错,“知道了知道了,先生我先走了,您也快回吧。”
崔昭望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身影,在雨中停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却瞥见石板上一丝光点,他俯身捡起一看,是一只芙蓉石的耳坠。
崔昭认得出,是江持盈的,定是刚才摔跤,不小心落下了。
他将这耳坠握于掌心不声不响地收在袖中。
待他离开,一切归于寂静,假山后的两个安静的身影动起来。
“逐月,去查查。”陆闻铮向一旁的逐月吩咐:“江姑娘在这,明日我们要多加注意,避免见面。”
逐月问道:“王爷,您这是还要瞒着江姑娘啊。”
陆闻铮斜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没有,我就是替您担心,这瞒久了,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