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徐阁老又告假了?”
“某也不知。”
俩臣子窸窸窣窣,你一句我一句小声说话。你要问他们怕不怕被前头大佬们听见?
大康常朝三百人,大朝会几千人,前头站的都是重臣六部官,小官们就算奋斗到朝官了,照样只是一道准入门槛,能不能听清前面说什么都要看运气。
“真羡慕前面的。”那小官啧啧几声。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位置,冬天冷夏天热的,有时候下着大雨,没准还要缩在屋檐下头避雨。”
“害,外头我倒觉得好。”
“怎么说?”
“前几年有个倒霉的门槛官,因着上朝时辰近了陛下将要入座,结果有一堆人来晚了挤在门口拥堵,竟囫囵被踩踏了好几下,还好门口守着侍卫把他拉走了,不然如今坟头草都高了。”
“啧啧,此君甚是倒霉。”
“欸,我昨日听说,阁老好像派人找些什么。”
“找什么?难道有毛贼敢入阁老府偷窃?”
“这有什么不敢的,毛贼不偷那些大人物,难道还偷咱们不成?”
俩人想起自家的破碗烂碟旧被子,连官服都不敢用好料子做,同时心里一梗。
昭溪也一默。
虽然她是中书舍人,专门跟在皇帝身边记东西,但那低微的官阶注定到不了前头去,但比刚才说相声的两位同僚稍稍好些。
贫穷大概是他们这些小官的常态了。
就说官服,朝廷只发大朝会穿的朝服,就这磨损换新都要自己花钱,日常官服都要自己根据制式定做。有钱的那自然锦绣绫罗不重样,也有像昭溪这种不愿意为打工花钱的。
大官穿那种纻丝的,还带着各种暗纹,有那种好雅的,专门定制梅兰竹菊的暗纹官服换着穿,二三品家中略殷实的,大多用绫罗,而寒酸些的,就用粗绢。
昭溪摸着自己身上能看出参差丝线的衣裳,吸了一口气。
贴钱上班是不可能的,事关她的尊严!
不过徐阁老到底找什么啊?
她装作奋笔疾书的样子,一秒去系统摸鱼。
人还坐在那里,就是她对俸银最大的尊重,再多就不行了。
【带薪摸鱼,人人有责。】
呼啦...
一些人瞬间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而另外一些人本来喷的起劲,却发现对手心不在焉就算了,自家阵营了的人骂人都开始牛头不对马嘴。
就说骂别人的良心和狗私奔什么的,真是过脑了吗?
那些人对视几眼,心里的火蹭蹭上涨,又是这样!
已经不知一回了,那些人是会暗语传话还是怎么着?为什么感觉自己被什么排除在外,这种感觉,真是抓心挠肺。
李阁老就是其中一个。
她今年八十高龄了,白发苍苍,精神矍铄,每日笑眯眯看着满朝的官儿和皇帝就像看自家孙子似的,就等着安安稳稳地致仕,成日的营生就是到处和稀泥,人称“稀泥阁老”。
老太太人老成精,立刻看了眼头上的陛下,发现果然也是神思不属,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心里琢磨着什么,然后顺着众大臣的异动,将目光定在一小官身上。
就这么个五品守门小官?
意思就是朝会关门官儿,关门弟子的那个关门。
【怎么回事,蔡敏娘失踪了?】
昭溪兴奋极了,神思一动书评满天飞。
【落跑小娇妻,霸道阁老99次追妻?】
【天才儿子俏妈咪,等多年后有个天才黑客,不,现在还没这条件,应该是十几岁连中六元的天才科举崽,长着一张和亲爹一模一样的脸,都不用做亲子鉴定...】
【然后来个人撞破,反派打脸爽一波,儿子认爹爽两波,天才儿子降维打击爽三波,堪称赢麻了!】
【火葬场,现在就快进火葬场,不爱看前面拉扯。】
被狗血文糊了一脸的大康人...
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觉得眼睛耳朵有点疼,但瞎了聋了好像也罪不至此。
“那什么,我刚才恍惚看见个突厥人,警告我再看这种东西,就要用他们血统最纯正的牛羊,正午的粪便,糊住我的眼睛。”一官员神思恍惚。
“咦~”周围听见的人里面嫌弃地远离。
想玩那什么不可名状之物都想到突厥了,爱的这般沉痛?
“原来阁老是在找夫人呐。”有官员窃窃私语。
“不过,你们不觉得他过分吗,为了找夫人就不上朝?”
“人家都是阁老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昨天不是有先例了吗?”那人暗戳戳往后看去,众人一看,只见是那位昭大人,人还在,魂已经远了。
“咳咳,其实曲江赐宴不知道吃什么...”有人生硬地转移话题。
“听说突厥人准备献舞,他们不会和我们比斗舞吧?”有人忽然细思极恐。
大佬们微笑地逼视他:小子,莫要乌鸦嘴哦~
众所周知,突厥人最爱比些什么,还专门爱出一些难题为难大康才子,诚然他们现在还算讲究,没有想出斗舞这种占据极大优势的法子。
话题彻底跑偏,那人心里暗恨,手指捏了捏,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官这般有背景,大佬都护着不成?
连他准备好的弹劾都被压下,换上一本不疼不痒的奏折。
那官儿牙咬了半天,还是站前面的自家岳父狠狠踩了他几脚,他才隐去面上的不甘。
【啊这,蔡敏娘怎么把全家拉着都跑了?感觉和逃命一样吼吼吼,昨天抓花徐阁老脸的气势哪去了?】
“咳,原来徐阁老的脸被夫人抓花了。”有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