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寯摇头,唇齿间的软糯让他有些反胃。
“薇薇姐你也吃啊!”
宁薇一片秋叶拈在手中,探进廊下的鸟笼格子里,逗那鸟儿,闻言微笑:“谢谢,我先不吃了。”她拿出叶子,“看见陈靖生了吗?”
周寯咀嚼的动作僵了僵。
“生哥?吃完午饭就没看到他了。”
“我知道生哥在哪儿。”院里蹲地下盘小青蛇玩的小男孩向他们扭过脑袋。
张春雷听完乐了:“你知道生哥是谁嘛,你就知道了。”
“他和薛太公在钓鱼。”
“是吗?”张春雷有点信了。
小男孩看宁薇,抬屁股往院外跑。
宁薇抬步跟过去:“你们玩,我去看看。”
周寯看人离开,胃反愈发强烈。张春雷见他表情好像吃了什么特别难吃的东西一样:“寯哥,不好吃不要吃了,吐了吧。没必要为难自己。”
周寯没说话,拿上外套走了。剩张春雷一个人原地挠着脑袋疑惑。
有想山的湖岸边,薛太公看向身旁和自己钓了一下午鱼的年轻人:“怎么不和我学姜太公了,年轻人没耐心了吧。”
薛太公和蔼笑着。
灰喜鹊成群飞行湖面,陈靖生口吻冷淡:“国庆假期我去了淮市,回了一趟那里的福利院,福利院如今拆了,建成了老年康复中心,以前的院长也过上了垂钓的养老生活。”
薛太公上了年纪的眼神仔细把年轻人瞧了瞧:“你是从那里被领养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陈靖生收竿。
“野马。”
薛太公触耳惊心,慢半拍回过头,野马玩着小蛇从小桥头跑来,砍柴火回家的村民接着笑言:“你这皮孩子,蛐蛐蚂蚱不玩,专爱逗弄蛇。”
野马风火火跑近,与离岸的陈靖生擦身而过。
“老头,你今天怎么钓上来鱼了!”
“喂老头,你怎么恍恍惚惚的……”
宁薇立在桥头草地,看他走下桥,往后退着步子:“ ‘野马’,听起来很特别。”
“ ‘野种’,听起来还特别吗?”
宁薇轻耸肩:“那要看叫谁了,叫在你身上,挺特别。”
陈靖生大步越过她。
宁薇依旧在小径上退着步子:“不打算把耳钉还给我?”
“扔了。”
“我不信。”
“不信滚。”
……
他们返回小院时,一帮学生热火朝天架起了烧烤架,前前后后忙着洗菜、串串、生火,烟熏火燎的炭火气在小院飘散开。
伴着夕阳与秋风大吃一顿围炉式的自助烧烤后,任小枫嗑着瓜子皮,百无聊赖转着喝空的饮料瓶,忽然提议趁着返程前的最后一点余暇来玩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她抬头,眼睛里透露出玩兴。
一呼即应,一伙人立时收拾桌子,围坐成一圈。宁薇不讲究玩什么,一道陪着坐下来。
任小枫说既然是她开口提议的,那么第一轮的转瓶人就由她来,大家没意见,于是任小枫用手指捏住瓶身,眼睛狡黠地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用力旋转瓶子。
酒瓶在桌面转动一圈半后,停下来,瓶口指向张海凡,瓶尾指向于飞。
于飞“哇哦”拍着腿。
张海凡作为首轮接受惩罚者,选择“真心话”。
于飞特别不满:“这么怂?怕我让你吃屎?”
张海凡一点不经激,拍桌叫唤:“谁怕谁啊?大冒险就大冒险!”
“浅尝一口鸡屎怎么样!”于飞奸笑着指定挑战任务。
张海凡翻白眼不干:“任务涉及人身侮辱,玩家拒绝完成,玩家选择接受惩罚。”
说着一口干了面前一次性纸杯内的饮料。
“喂你们两个,太扫兴了吧!”任小枫不满抗议,“还能不能好好玩了。”
“都是这孙子!”张海凡骂骂咧咧接着转瓶子,没想到用力过猛,玻璃瓶直接滚地下摔成两截。
“张海凡你怎么回事!”任小枫拍桌子,站起来“威胁”要走,“干脆不要玩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学校好了。”
卢宝月连忙把她拉回来。张春雷假“骂”几句张海凡并让他自罚了一杯才算过。
游戏继续。
张海凡换了一个新瓶子,老老实实认认真真转了一回,这局瓶口指向任小枫,瓶尾指向王柯。
任小枫双眼气鼓鼓瞪着王柯:“我选大冒险。”
王柯可不敢再乱说,想了想,派出一个常见的且不容易出大错的任务:让任小枫在朋友圈发一张搞怪自拍,不可以“仅自己可见”而且必须保留十分钟以上才能删除。
这算什么。任小枫拿出手机对着摄像头毫无包袱地吐舌翻眼,爽快拍好一张,三两下发送朋友圈。
“全部好友可见。”她举起手机展示一圈,“算我完成任务了吧。”
“算算当然算。”
张春雷啧啧:“你们几个瞧瞧人家。”
“是是是,我们仨是狗,狗哪里能比得过人啊。”
任小枫不吃这套:“少拿话哄人。你们是狗,那狗吃屎,你刚才怎么不吃?”
“唉呀这咋又扯回来了呀。”
任小枫玩笑适度,不再拌嘴,开始转瓶子……随机玩了两圈后,瓶口来到许慈面前,瓶尾则对准任小枫。
任小枫立刻盯住许慈,她知道以许慈性格一定会选“真心话”。
果不其然,许慈看着她开口:“我选真心话。”
任小枫等着就是这一句,她佯装思考了几秒钟,问:“你男朋友做过的最让你伤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许慈明显愣了愣。
“愿赌服输!”任小枫紧追着要求,“虽然是游戏,但既然选了真心话,那就得有问必答有答必真,不然都选惩罚都不诚实,那这游戏还有什么意思?而且我问得又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问题。”
许慈不愿扫兴,只得老实地小声回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接前女友电话……”
于飞:“有点过分了。”
张海凡:“我靠!这肯定伤心啊。”
任小枫眼神斜着:“是啊!这前女友真有点不要脸了。”
宁薇和身旁谢姜贞就着小茶凳品啜着菊花茶,听见任小枫意有所指的话,抬眸掠了她一眼。
张春雷脑袋转向卢宝月:“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俩身上,什么前女友,我压根没有!”
张海凡嘴贱:“你俩哪天分手了,这事没准就发生在你后女友身上了。”
“操你大爷啊!”张春雷拿酒瓶子作势抡他嘴巴,“你嘴怎么这么咒呢!”
卢宝月:“分手就是分手,分手后的前男友就是狗,我才不会打一条狗的电话呢!”
于飞:“也是提前骂上了。”
张春雷抓一把炒瓜子砸过去。
轮到许慈转瓶子,转完谢姜贞转,谢姜贞转完,卢宝月转,卢宝月转完,瓶尾指向周寯,瓶口对准于飞。
周寯指定任小枫,淡着语气:“叫她三声姐姐。”
尚未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的于飞愣了两秒后,转头照做。任小枫慢慢变了脸色。
于飞喊完就开始转瓶子,这回瓶口对准的是许慈,而瓶尾却处于任小枫和张春雷的中间位置,不等于飞重新旋转,任小枫直接抬手把瓶尾对准自己。
许慈极为后悔下午做手工时没能守住嘴,对好朋友吐露了有关男朋友前女友的隐秘,明知任小枫故意借着游戏机会挑衅刁难,她还是依她所愿选择了吐露真言的真心话。
“那个分手还联系你男朋友的前女友,在不在我们中间?”
任小枫一问完,气氛缓慢微妙,前女友在不在他们中间?靠!这什么问题,这确定不是在开玩笑?我靠!真不是玩笑,因为当事人亲口回答了一个“在”。
真心话哎?
我操!
气氛立刻变得无比尴尬,这里除了许慈,就剩三个可能性,不能是任小枫自己,不太会是拿前男友当狗的卢宝月,那……
但是,好像也不太可能吧?
张海凡几个有些讪讪,不明白情况也不敢胡乱嘴贱。周寯面无表情,陈靖生面无表情,谢姜贞喝茶,许慈看地,卢宝月若有似无投去视线,任小枫则是明目张胆大加盯视,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已经是很明显的表示了。
张春雷对着宁薇坐,眼皮不敢往上动一下,他摸过酒瓶子,扯着嘴笑:“你们干啥呢这是,人家许慈逗你们玩呢,还真的相信了,天啊太单纯了吧。”
张海凡几个会意跟着哈哈:“大学生不单纯谁单纯。”
“就是,我们可太单纯了。”
张春雷捏住瓶子开始在桌面上打转,不枉他刻意控制转速与方向,瓶口顺利对上陈靖生的方向。
“生哥,你也选真心话吧。”不等他开口,张春雷张口就问,“你上一次和人亲嘴是什么时候?”
车上那一幕,他可看见了啊。生哥你赶紧实话说吧,说出来,谁还管什么过去式的前女友啊。
亲嘴?这一持续八卦的问题有效吸引了注意力,大家也不管什么游戏规则了,大眼小眼望着陈靖生,顺带也偷偷望着宁薇。
上一次和人亲嘴是什么时候?
陈靖生轻旋着酒瓶,回答:“上一次。”
张春雷:“……”
我去!怎么还带这样的。
于飞埋怨叫:“没意思。”
陈靖生掠他,大手一旋,瓶口一毫不差地对准他。
于飞“我操”了一声:“我选大……”
他声势忽然弱下来,“好吧,我选真心话。”
陈靖生满意派出任务:“有意思吗?大声回答三遍这个问题。”
于飞在“有”和“没有”之间迟疑了一阵,最后终于领悟了眼色,大声回答:“有意思吗?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任小枫肉眼可见地,黑了脸。
这玩得还是游戏吗?
这他爹玩得是仇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