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言语。黎叁柒回过神来,将那枚小巧的金色铃铛系在了腰间,与锦囊紧挨着。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铃铛无声,却仿佛有暖流渗入,安抚着她翻腾的心绪。
“承曜,你……”黎叁柒质问的话卡在喉咙,这么多年,虽然以侍卫之称留在身边,可他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什么时候?”
承曜如实回答,“我其实和刚刚那位老者是同类人,我是在和椿儿练武期间,发现自己能出声的。”
“但许久习惯了不讲话,我便觉得不讲话也好,我曾经历过一些事,自此不愿意讲话,我也就顺其自然。”
黎叁柒眼神复杂的看着承曜,“所以,你没有失忆?你的名字叫什么?你把你的一切如实交代好吗?”
承曜,“没有,我只是想现在过着平凡一点的日子,比起一直被追杀好太多了。”
“我真名叫齐岁暮,是齐国最后活下来之人,我继承了父皇的席位,代号暝期。”
黎叁柒蹙眉,齐国她知道,前几年有传闻,齐国发生了重大的瘟疫,瞬间整个齐国死的死,没一人活下来。
“齐国不是染上……”
齐岁暮看向身后的神像,“言者给世界下了言咒,真相才不是人人口中染上瘟疫,就连我,都无法说出灭亡的原因。”
“我虽是继承者,可我的修为还是太弱了,只能不断的逃,不断的逃。”
黎叁柒疑惑,“谁在追杀你?”
污染……齐岁暮想说出名字,可仿佛卡壳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肩膀,将未竟的话语咽了回去。
“言咒,依旧让我无法说出口。”
黎叁柒看着他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不再追问。这世间竟连言语都能被下咒,看来这摊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得多。她摩挲着腰间冰凉的铃铛,轻轻吐了口气:“既然不能说,那就不说了,明日我们动身去京都,路上总能慢慢理清楚。”
“等会,你把你所知的都告诉我,我想更加了解你们口中所说的怪异”
齐岁暮点头,“你即是创造者的继承者,自然我也无需隐瞒这些事。”
黎叁柒最后望了一眼老和尚消散的地方,那里只余下淡淡的金光残留,很快便被夜风卷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如若不是腰间的铃铛,刚刚的一切仿佛就像一场梦,一切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快。
回到黎叁柒的屋内,两人坐在桌案前,她拆开了锦囊,里面塞着一封信,她将其摊开,字迹确实和自己一模一样,可这笔迹比她现在的字更锋利,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开头便写着:“我赌对了,果然我们彼此的决定永不会出错。”
黎叁柒的指尖划过熟悉的墨迹,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往下继续读去,信中内容大概写着:成为继承者,则需三魂合并。继承鬼位,就能知晓生前记忆。我们所跨之门,是通往生的门,这个死的世界早已被欲望侵蚀污染,可笑的却是抵御污染的竟是继承鬼位之人,那些人被自己的力量吞噬,成为抵御污染的一道壁垒。迟早有一日,我们都无法保持理智,成为要被消灭的怪物。
你现在要做的,首当其冲便是拿到继承者的身份。
信纸发出光,光直射进入一堆整理好的书卷之中。
黎叁柒蹙眉,她站起身,将早已堆叠的书一一拆开,一本本散落在地上,直到翻到一本书皮很旧很灰的书,这本书在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拂去书面的灰尘。
书册没有名字,她拿到齐岁暮的跟前,打开,扉页上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十二位鬼图。”
齐岁暮瞳孔骤缩,指尖悬在那行血字上方,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这不该存在……”他声音微颤,喉结滚动,“十二位鬼图早已在百年前焚于污染之中,可眼前这本,纸页泛黄却无半点焦痕,边角甚至残留着未干的朱砂印泥。”他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耳后浮现出细密血丝——那是鬼图共鸣的征兆。
黎叁柒吃惊,“十二鬼图,是不是就意味着里面岂不是你们口中鬼者的摸样?”
齐岁暮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底掠过一缕幽青:“不全是是鬼者,而且十二位鬼图这本书是放在鬼台之上,是历代记录着鬼者更迭,自动会画上未来鬼者继承人的画像,告知鬼者寻找他们的继承人。”
“可它现在……在你手里。”
黎叁柒,“百年前就被污染了,那期间怎么找得到继承人?”
齐岁暮捧起项链,“自然是鬼石,继承人继承衣钵的信物,鬼石认可者,方可做成人。”
“等等,什么意思?方可做成人?”黎叁柒皱眉,“我们不就是……”
黎叁柒忽然想起信件上所写的那句:这个死的世界早已被欲望侵蚀污染。
“人”字早已被污染篡改——所谓成人,是鬼石认可的“人形容器”,承载鬼图意志而不溃散者,是能承受污染带来的活体祭坛,而非血肉之躯的凡人。
黎叁柒指尖一颤,心中是对信息巨大化的震荡——原来所谓“成人”,是被鬼图选中后剥离人性、重塑为器的残酷仪式。
那当年的家母,经历的不就是同样的剥离与重塑?
齐岁暮缓声说道:“小姐,成人不一定好事,只是一个噱头罢了。鬼在知晓要面临永生永世都要被困住,不得轮回,承受痛苦,说的好听了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