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陶姨所言,黎叁柒探查商铺运作的过程轻松自在,且处处透着热闹烟火气。
夜晚,陶姨忽然叩响黎叁柒的房门,黎叁柒心头满是疑惑,开门问道:“陶姨,这般晚了您怎还未歇息,来我这是有何事?”
陶姨缓步走到黎叁柒面前,语气踌躇:“小姐,您路上提及的那些事,老身琢磨了许久……”
在来京都的路上,黎叁柒就跟陶姨和椿儿分享了那些离奇事,说是分享,其实就是说给陶姨听的,陶姨陪在家母身边那么久,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愿意说的,与其去主动询问,不如陶姨自己来讲述。
陶姨攥紧了袖口,目光垂落于地,声音微颤:“小姐,您当真要去探寻这所谓的真相吗?”
黎叁柒抿了一口茶,“当真。”
陶姨,“就算是那个真相会危及你自身的安全呢?”
这话不过是浅淡的试探,她真正想说的是,“如果那个真相会使你面目全非呢?”
黎叁柒冷静的声音让她猛地抬头,“那我更要搞清楚我是谁,我究竟是什么,我怎么诞生,我来自哪里……”
陶姨眼眶通红,不知是被翻涌的过往扯住了心神,还是被那些刻进骨血的话语触动,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陶儿啊……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我们上辈子就是关系很好很好的姐妹,可惜上辈子,我生下三柒就离去了,还未曾好好跟你道别……”
“我在这里的前半生都在搞清楚自己是谁,我究竟是什么,我怎么诞生,我来自哪里……”
“直到记忆的锁链被冲破,遗憾接踵而至,我这一生都被定死了,或许,是一句来不及的道别呢,陶儿。”
——女人虚弱的躺在床上,却伸出苍白的手,牵住了另一个女人的手。
“前世今生嘛?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不愿看着你就这般死去,你是救我的江湖英雄。有没有其他办法……我不想你死。”
滚烫黏湿的触感在指尖缠缠绵绵地停留,仿佛是对这半世纠葛的最后注解,“我并不会死去,我只是准备去往我的终点。陶儿啊”
——
“你是想到什么东西了吗?陶姨?”黎叁柒的呼唤声将陶姨的思绪拉回,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有兴趣听我和你娘的故事吗?”
黎叁柒看着面前的中年女子,两鬓已生白发,细微的皱纹爬满她的眼尾,不知何时,她竟已这般苍老。
“好。”
十五岁的陶梅子被家里人以二两左右的银子送进了青楼,她没有挣扎,只是在被送往青楼时,一把火烧了自己待了十五年的地狱。
她不信所谓的命运,只知道是这个家害了她的一辈子,心中那股无名的邪火,在点燃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处火海里的少女满眼感激地看向她。
她想逃,可没想到那群人发现了她,将她抓住,还是送往了青楼。
那地方是实打实的人间炼狱,她像头不服输的野兽,拼尽全力与那些人对抗,可落在身上的一掌一鞭,比家里人的手段还要阴毒,她终是被打得没了脾气。
半年的痛苦地狱,琵琶弹稀碎,灯红炫舞。
一张张黄牙口,一双双蛇光,正待佳缘岁满。
烛光永远刺眼,耳畔女嘤,捂耳痛听。
眼看就要到十六岁,可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她在等,她在观察,她在寻找——一切能逃出去的机会。
她绝对不会,绝对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在这种高度紧张之中,弹错了音,也是一瞬间,所有黏腻恶心的视线瞬间缠绕上来,她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手死死地攥紧着琴颈,弦嵌进肉里让她浑身警觉。
就在周遭众人对她姿色肆意评说时,“嘭”的一声巨响传来,“喂?你们再敢乱说试试看!”
‘少年’的出现,或许是打破了她心中某种防御,她缓缓睁开眼,抬头就看见白衣一角在随风飘扬。
少年乌黑浓密的头发用白带高高竖起,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晃,少年的五官好看到雌雄难辨,横眉浅淡微微蹙起,琥珀色的眸子在光影下熠熠生辉,高挺的鼻梁,紧抿的朱唇,好似透露出一丝倔强,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少年气。
当时还记得,少年踏光而来,笑着伸出手,说:“美人啊,可愿意跟在下走?”
当时的她,永远无法忘记,少年替她挡住了所有恶心黏腻的目光。
“我愿意至极。”
陶梅子伸出自己的手放在少年纤细的手上,手心因弦割破的地方被少年温柔地用手帕裹住,她才发觉,这不是梦,是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无关身份,无由无因?
“好,这位美人我要了,妈妈,多少钱?”
就在那样一日,她遇上了这位良人,被他拉出这污秽泥沼,一切发生得那样猝不及防,又那样理所当然。
直到她想报恩追随少年时,少年却告知‘他’其实是位少女——是十六岁明媚的江湖侠女枫生歌。
陶梅子心头微微发紧,若对方是男子,倒还能说是有所图谋,偏生对方竟是个女子。
“为什么要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