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生歌看着自己空掉的钱包,虽然很心疼,但还是很值得,买下了一个人,她擦了擦鼻子,露出自以为很帅的表情,“你还小,待在吃人的青楼里,倒不如自由自在一点。”
就这样一个荒诞的理由?
枫生歌看着少年心事重重的模样,一脸轻松道:“我只是在台上看你一眼,我就觉得,你亲切无比,我师傅说过,在这里遇到的人和事,上辈子可能渊源很深才在这辈子重新遇见。虽然我们才第一面,但我总觉得看着你的下一秒,我就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想带你离开。”
“你……”陶梅子眼眶湿润,“谢谢你,你还花了那么多银子。”
少女笑嘻嘻道:“不用在意,我都辟谷了,钱已然是身外之物了。随便弄点零件出来卖也还是有很多钱的。”
陶梅子小心翼翼道:“那我能…跟着你吗?”如今她孑然一身,早已无家可归,若能跟着枫生歌,好歹能有个安身之处,混口饱饭。
枫生歌道:“你跟着我可能会吃苦哦,你还不如快点回家为好。”
陶梅子很认真地抬头,道:“我不怕吃苦,我想一辈子……一辈子跟着你,你买下了我,那我就是你的人。”
枫生歌看着美人认真的眸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美人这般坚持,那在下便权当这是你报恩的法子了,正好我缺个助手,你便留下吧。”
——
记忆回笼,陶梅子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这就是我和你家母的相遇,那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了。”
“竟是如此吗?”黎叁柒道,“原来当年家母竟是如此江湖侠客啊。”
原来家母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过往。
“还有……”陶姨露出哀伤的表情,“瞒了你太久太久了,是时候告知夫人他们的打算了。”
“打算?”
陶姨望着黎叁柒怔愣的眼神,“看着你与老爷恩断义绝时,我曾一度想劝阻,可看着你满腹委屈的模样,我又舍不得……毕竟你的委屈是真,伤害已达成,不能劝你去理解这伤害。”
——
烛光摇曳的房中,响彻着男子和女子之间的讨论声。
“你竟是江湖幽冥阁的机械师?”年轻的黎春生不置可否地问出口。
“你我夫妻一体,我很抱歉,春生。我与你成婚,是因为我的私心……”陈秋楠哽咽出声,却未曾蓄泪,“是我的私心,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我爱你,我上辈子就爱你,只是我们没能善终,唯有彼此惦念,那最后没说的再见,竟也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黎春生蹙眉,“你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什么鬼上辈子,但他选择听信夫人的言语,“虽我不懂你所说何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叁柒,是我们那懂事得了癌症的孩子,上辈子,我们凑尽一切身家为年仅十岁的她治病,那是我们穷苦人家几辈子都攒不出的巨款。”
“是带着哀伤愧疚失踪一年,再次找回已经是与其他人并肩作战而死的勇士,而你…还未曾和我说再见就死在了送外卖的路上。”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阴阳两隔,我也在精神恍惚之下离去。”
陈秋楠低头,讲述了一段又一段两人上辈子的往事,从相爱相知的甜蜜恋情,一直讲到重活这一世,她被上天选中成为继承人,被带离家里人的那天,继承位置那一天。
记忆恢复的她已经千疮百孔,可她回到家时,却见到上辈子的恋人被家中人收留成养子,就明白了一切。
自己的爱人竟执念也如此之深,来到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世界。
在这里的人都没有轮回的机会了,她便不顾一切,执意要与还是养子的他成婚生子。
这辈子,他们迎来了一个可爱的女婴,正是上辈子那孩子的转世,她将孩子紧紧拥进怀里,给她取了个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名字——黎叁柒。
看着黎叁柒,她既觉欣慰,又深知这特殊身份背后潜藏的悲剧,于是倾尽全力教导她掌握自己的技能。
“鬼者在这世上看似高人一等,实则不然,拥有这般奇特能力,注定要付出相应代价——你比旁人多了些什么,便会失去些什么来维持平衡。”陈秋楠解开自己的衣裳,黎春生下意识地撇过头,却被她硬生生地掰了回来,直视着少女衣裳下的东西。
黎春生猛地瞪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竟不是雪白的肌肤,而是泛着冷硬光泽的铁色躯体,再往下,是一枚镂刻着金色火焰的装置。
“那是我的心脏。”陈秋楠苦笑着为他解答,就连一旁已经深知此事的陶姨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都说,机械师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踏入生道的鬼者之一,我试过了,可刚踏进去,身体的机械化便愈发严重,心火险些彻底熄灭。我的朋友们深知自己走不出那绝境,便将唯一一个不会遗忘、不受言者控制、即便机械化仍能行动的我送了出来。”
“我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精准记录着伙伴们的每一段旅途与最终的结局。被师傅救治痊愈后,我回到家,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你。”
陈秋楠红着眼眶,将过往的经历断断续续地讲着,“现在我们的女儿打算踏入正道,给自己做了个高达百分之九十成功率的计划,我本想阻止,可她说……”
“妈妈,你常把上辈子的事情挂嘴边,说我的悲剧,可比起现在对自己一无所知,我更想知道,我是谁,我在哪,我来自哪里,我究竟是人还是鬼。”年仅十岁的女孩眼神认真,透露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我就是想知道,既然我的人生已经注定了终点,那我为何不大胆点。”
“以前我不理解,你看我的悲伤从何而来,现在我懂了,那我生来只有那么一件事,那就让我这条生命为后来的鬼者找寻新的方向。”
——“妈妈,我不想困在医院里,我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既然我的终点已近在眼前,我更希望,妈妈不要伤心,我想看看师傅说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小小的女孩坐在雪白的病床上,脸上都是对外面世界的憧憬。
可那时的她满心不舍,只一味地拒绝,最后少女竟选择了逃跑,选择了彻底离开,直到一封冰冷的遗书送到她手中。
——现在的她,望着两辈子的女儿,露出笑容,“你竟已看到了终点,那就让终点到来之前,过得精彩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