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反应证实了日记的内容。
“何太太,”黄羽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语气充满关切,“您看起来脸色很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
“不用!”何太太突然打断她,声音有些尖锐,随即意识到失态,勉强缓了缓语气,“真的不用。我们很好。我丈夫和孩子很快回来了,不太方便招待客人。请回吧。”
她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周笔灰伸手抵住门,“何太太,您听外面的雷声,一直响个不停,很不正常。还有,您家里是不是有孩子哭?”
他这是冒险的试探。
何太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抵着门的手松了力道,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却又被她强行憋了回去。
她看着周笔灰,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绝望。
“你们到底是谁?”她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们只是想帮忙。”周笔灰诚恳地说,“也许,有些事说出来会好受些。或者我们可以帮你做点什么,比如,联系其他人?或者,离开这里?”
“离开?”何太太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走不掉的……谁也走不掉……他不会让我们走的……”
“他?”周笔灰立刻抓住关键词,“是谁?您丈夫吗?还是……”
何太太却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擦掉眼泪,脸上重新覆上冰冷的戒备:“没有谁!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要叫人了!”
她的态度突然变得极其坚决。
周笔灰知道不能再逼问下去了。他松开抵着门的手,后退一步:“抱歉,打扰了。”
何太太立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周笔灰和黄羽翎站在紧闭的门外,对视一眼。
“她说的‘他’,是关键。”周笔灰低声道,“很可能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日记里没提到的,或许就是她的丈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说‘走不掉’,‘不会让我们走’……”黄羽翎回味着这句话,“难道当时他们一家,是被困在这里,然后才遭遇不测的?”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闪烁、扭曲。
周笔灰意识到眼药水时效到了。
他掏出眼药水瓶,但已经来不及。眼前的闪烁在几次抖动后,骤然定格。
世界切换了。
他们站在1906门口,但脚下是滚烫的、混杂着灰烬的废墟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一丝甜腻的血腥味。能见度很低,只有远处暗红的余烬在跳动。
1906的房门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烧得变形、向内塌陷的门洞。
“火灾现场。”周笔灰说。他额头的符咒还在,但安全感已大打折扣。
“我们得离开这里!”黄羽翎颤声说。
周笔灰观察四周。来时的路被一堆垮塌的冒烟杂物堵住大半,只留一个狭窄缝隙。
“走那边,小心。”他说。
两人小心地向缝隙挪去。脚下灰烬很厚,热浪炙烤,浓烟呛人。就在他们即将钻过缝隙时,一声轻微、孩童般的嬉笑声从1906黑洞洞的门内传来。
周笔灰猛地回头。
黑暗中,似乎有个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快走!”他低吼一声,将黄羽翎推向缝隙,自己也跟了过去。
穿过缝隙,来到走廊另一端。1903的房门就在不远处,门板焦黑变形。
然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焦黑的墙壁和地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扭曲、半透明的焦黑人形。它们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态,无声地嵌在废墟里或缓缓飘荡,身上似乎还带着暗红的火星。
符咒似乎依然有效,这些鬼魂没有立刻扑来,但它们的在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去1903!”周笔灰说。
两人冲向1903门口。
周笔灰颤抖着用钥匙打开门。
门锁已坏,只能虚掩。
他们背靠灼热的门板,打量屋内。
这里同样是火灾后的废墟。
但在客厅中央的焦黑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发出微弱的幽蓝光。
“那是什么?”黄羽翎小声问。
周笔灰观察片刻,示意她跟上。他们小心地踩过灰烬,走向发光物。
那是一个烧得只剩一半的相框。
木框大部分已碳化,但玻璃基本完好,布满裂纹。幽蓝的光从照片上发出。
照片是一家三口的黑白合影。
在蓝光映照下,画面显得诡异。照片上三个人的眼睛,仿佛正透过碎裂的玻璃,静静地注视着拾起相框的周笔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