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她身上散发出的阴冷和腐臭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周笔灰能清楚地看到她皮肤上溃烂的伤口,看到她手里破碗中浑浊晃动的可疑液体。
就在她即将与紧贴墙壁的两人擦肩而过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僵硬的角度,一点一点转向了周笔灰和黄羽翎所在的方向。
暗红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符咒的遮蔽,落在了周笔灰夹在腋下的那个残破相框上。
周笔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意识到问题出在相框上。这张属于何家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照片,可能吸引了她的注意。
女鬼歪了歪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她缓缓抬起一只枯爪般的手,不是指向周笔灰或黄羽翎,而是指向了那个相框。
然后,她用那嘶哑破碎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说道:
“还……给……我……”
“我……的……家……”
她的目光依然被相框吸引,并未落在周笔灰脸上。
周笔灰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腋下取出相框,双手捧住,小心递向女鬼枯爪的方向。他紧盯着她每一丝反应。
当相框即将触到指尖时,女鬼猛地探手,用铁钳般冰冷的手指攥住了相框另一侧。
周笔灰浑身一紧,强忍着没松手。
女鬼将相框举到眼前,垂首凝视照片——尤其是那个男孩。时间仿佛静止了。
几秒后,一阵低沉呜咽从她胸腔深处传来。那不是哭泣,而是融着无尽痛苦、怨恨与悲伤的哀鸣。
她身上的阴冷气息随之一颤,握相框的手微微发抖。
接着,她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她捧着相框,缓缓转身,再不理会两人,一步一步朝楼下走去。
“嗒…嗒…嗒…”
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渐行渐下。
周笔灰和黄羽翎对视一眼,惊疑不定。
跟下去,还是往楼上跑?
周笔灰看了一眼女鬼逐渐没入下方黑暗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
“跟上她。”周笔灰压低声音对黄羽翎说,“保持距离,小心。”
两人再次蹑手蹑脚,远远跟在红衣女鬼后面,沿着盘旋的楼梯向下走去。
楼梯间里一片死寂,唯有女鬼规律的脚步声和他们极力压抑的呼吸。
向下走的过程格外漫长,他们经过18楼、17楼紧闭的安全门,有的门缝中渗出暗红的光,或是污黑的渍迹。
女鬼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捧着相框专注地向下一步步走去,如同走在某种仪式般的归途。
终于,他们到达了一楼。
女鬼并未走向单元大堂,而是停在了通往地下层的转角平台。那里有一扇深灰色的铁门,没有标识,只有一个老式插销。
她在门前停下,将捧着相框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幽蓝的光芒自相框裂缝中渗出,如活物般沿她指尖与门纹蔓延,瞬间覆满整扇铁门。
随着一声酸涩的嘎吱轻响,门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浓稠的黑暗,阴冷的风从中涌出,裹挟着厚重的土腥与陈旧的血气。
女鬼毫无犹豫,捧着幽蓝的相框步入黑暗,身影顷刻被吞没。
周笔灰与黄羽翎僵在门口,望着那如巨口般的黑暗。
这门后到底是什么?
恐惧与好奇在两人的胸中翻涌。
进,还是不进?
周笔灰看向黄羽翎,默然地握紧对方冰凉的手。
“跟紧我。”
他低声说,牵着她迈过门槛,踏入那片黑暗。
踏入的瞬间,寒意刺骨。
空气黏重,混杂着土腥、铁锈与陈腐的气息。光线几乎消失,只有前方相框散发的幽蓝微光在黑暗中映出模糊的轮廓。
他们进入了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
脚下水泥台阶湿滑冰冷,覆着滑腻的苔藓。
墙面砖石裸露,渗着水,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通道低矮,周笔灰必须低头避开锈蚀的管道,管道不时滴下暗红粘稠的液体,在台阶上溅开啪嗒轻响。
红衣女鬼在前方七八米处不疾不徐地走着。幽光勾勒出她褴褛的背影,在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影。她对路径极为熟悉,脚步毫无迟疑。
周笔灰和黄羽翎紧紧跟随,不敢远离也不敢靠近。在绝对的黑暗里,那点幽光是唯一的指引。
黄羽翎的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身体因寒冷与恐惧微微发抖。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不断向下盘旋。
时间感已然迷失,只有脚步声、滴水声与压抑的呼吸在回荡。
两侧偶尔出现岔路或紧闭的铁门,门后传来似低语又似呜咽的细微声响,但女鬼从未停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幽蓝光芒忽然停住了。
女鬼站在了一扇更加厚重的铁门前。
这扇门比入口那扇要大得多,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粗大的铆钉和扭曲的、仿佛用指甲或利器刻划出来的痕迹。
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插销,但没有锁孔。
女鬼停在门前,再次将手中的相框举起,按在冰冷的铁门上。
这一次,幽蓝的光芒更加炽烈,如同活物般从相框裂缝中汹涌而出,迅速爬满了整扇铁门。
那些刻痕在蓝光映照下,仿佛变成了某种扭曲的符文,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嘎吱……嘎吱……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