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好一会儿,黄羽翎只低声说了句不知道。
头颅眼神复杂:“你总是犹豫、退缩、不敢决定。你讨厌这样的自己,对吧?”
黄羽翎点头。
“但这就是你。犹豫的你、退缩的你、不敢做决定的你。这也是真实的你。”
眼泪涌上:“可是这样的我……很讨厌。”
“我知道。但讨厌也是真实的一部分。”
黄羽翎累了,心里一种无力感,从早到晚被自己的头盯着,被自己的头进行心理“堵塞”,她真的受不了。
经历了这么多恐怖的鬼屋,她第一次情绪失控到不行,当下就捂脸无声哭泣。
这过程,头颅只静静看着。
哭了一会儿,黄羽翎擦泪抬头:“那我该怎么办?”
“做你自己。不管是犹豫的、退缩的,还是勇敢的、坚强的做完整的你自己。”
黄羽翎佯装自己还停留在自我谴责的情绪里,可怜兮兮地向头问道:“完整的自己?”
“人不是单一的。你有脆弱也有坚强,有犹豫也有果断。你要接纳所有,而非只接纳好的部分。”
黄羽翎沉默。
“我明白了。”
头颅似有笑意:“那就好。”
敲门声响起,老头的声音传来:“工作时间到了。”
黄羽翎深吸一口气,提袋出门。
走廊里其他人陆续走出。
周笔灰与朱志明也出来了,但模样糟糕。
周笔灰换宽松衣服遮身,脸上新疤痕从额延至下巴;
朱志明头发已长及腰,用绳勉强扎起,却仍在生长。
七人集合前往工作间。
今天任务是打扫地下室。
地下室阴冷潮湿,霉味弥漫。
灯光昏暗,七人持清洁工具小心下行。
楼梯漫长。
走到一半,黄羽翎听到微弱声响。
非头颅之声,似哭泣又似呻吟。
“你们听到了吗?”她小声道。
众人停步细听。确有声音从深处传来。
“是什么?”龙琴书声音发颤。
“去看看。”顾辉说。
继续下行,声音渐清。
是男人压抑而痛苦的哭声。
底层有扇铁门,声音从门后传来。
铁门挂生锈大锁,顾辉推之不动。
“里面有人?”郑琳达问。
“听起来像。”周笔灰道。
此时老头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七人一惊回头。
老头立于楼梯上面无表情。
“下面有声音。”黄羽翎说。
“通风管道的声音。”老头道,“别管,开始工作。”
七人相视无奈,开始打扫。
地下室堆满杂物:旧家具、破箱子、废弃电器。
灰尘厚重,一动便扬尘四起。
黄羽翎与龙琴书负责角落。
几个大箱子盖着防尘布。
龙琴书掀开布,突然尖叫。
“怎么了?”黄羽翎冲过去。
龙琴书指箱脸色惨白。
黄羽翎看去也愣住。
箱内装满华丽晚礼服、西装、裙子,但每件都沾暗红污渍,似干涸血迹。
“这是……”
“郑楚文的衣服。”
老头声音忽从身后响起。
七人回头,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他死前穿的衣服。跳楼时血溅满身,这些洗不净,便放在这里。”
黄羽翎看着那些衣服,寒意袭来,头脑里自动浮现郑楚文穿这些站于露台,纵身跃下,然后血染华服。
“为什么要留这些?”叶温缇问。
“郑先生要求的。他说,要记住这个教训。”
“什么教训?”顾辉问。
老头不答:“继续工作。”
七人心情沉重地继续打扫,地下室如同巨大坟墓。
打扫中途,黄羽翎在另一角落发现旧电视。
老式显像管电视。
她试着打开,电视竟亮了。
屏幕先是雪花刺耳噪音。
调频道后,画面突现。
里面是一个豪华房间,
年轻男人坐于沙发。
是郑楚文。
屏幕里的他约二十出头,穿休闲装对镜微笑。
“大家好,我是楚文。今天是我二十岁生日。感谢祝福,我很开心。”
画面中郑楚文笑容灿烂却眼神空洞。
他继续致谢并拆礼物。
礼物堆积如山,他每拆一件便露惊喜表情。
但黄羽翎注意到那惊喜很假,似排练无数次。
画面跳转:郑楚文健身、读书、社交。
每场景他都表现完美,却皆透深深疲惫。
最后一段,郑楚文站于露台。
他穿血衣看镜头,眼神绝望。
“今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直播八小时,收无数礼物祝福。但我知道,没有一个是给我的,都是给‘郑楚文’这个角色。”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真正的我在哪里?我还存在吗?”
画面至此结束,化作黑暗。
黄羽翎关掉电视,心情沉重。她终于理解郑楚文的痛苦——被塑造成完美角色,失去了真实自我。
“你看到了?”瘦削头颅在袋中问。
黄羽翎点头。
“现在你明白了?”
“明白了。郑楚文不是自杀,是被杀,被这个角色杀死。”
头颅沉默。
打扫完地下室,七人回地面。
已是下午,阳光刺眼。他们站庭院呼吸新鲜空气,心情仍沉。
老头宣布:“今天工作结束。回房准备,晚上直播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