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羽翎被带离仓库，穿过一条漫长、纯白的走廊，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甜腻的檀香。

领路的女人步伐平稳，黑色裙摆无声拂过光洁的地面。

黄羽翎终于认出了她。

这个女人就是幼儿园鬼屋里那个带着怪笑的黑衣徐老师。

此刻，她的面容清晰，是一种缺乏温度的精致，眼神像擦拭过的玻璃，映出一切，却毫无波澜。

“我们称这里为‘过渡回廊’。”女人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剥离过往的尘埃，准备迎接纯净。”

黄羽翎没有回应。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药物残留的晕眩和心底翻涌的寒意。

朱志明苍白的脸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回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竹制大门。

推开后，景象骤变。

一片精心营造的室内竹林映入眼帘。

柔和的仿自然光从顶部洒下，竹叶青翠，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和悠远的梵乐。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被清雅的竹香与淡淡的茉莉花香取代。

这里温暖、宁静、圣洁，与仓库的冰冷残酷、鬼屋的阴森恐怖截然不同，却让黄羽翎的脊背更加僵硬。

极致的“美好”在此刻成为最赤裸的恐怖。

最干净的地方可能最肮脏，看起来最干净的人也许私底下尽做些龌龊事。

眼前面，竹林中央，是一方白石砌成的圆形水池，池水清澈，蒸腾着氤氲热气。

水池边整齐摆放着柔软的白色毛巾和叠好的衣物，就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统一的、毫无特色的棉麻素袍。

“净化之池。”黑衣女人停在池边，转向黄羽翎，“褪去你沾满恐惧、怀疑和反抗的旧衣，浸入水中。让流水带走一切污秽，包括你那些错误的情感和记忆。”

黄羽翎盯着池水：“如果我不呢？”

女人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你的同伴们，都已经完成了净化。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喜悦。你不想和他们一样吗？还是说，”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暗示，“你坚持要背负着导致他们痛苦的罪孽，继续做一个异类？”

罪孽？

异类？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刺入黄羽翎的耳朵。她不可救药和不可抵抗地想起仓库里那些麻木的面孔，想起朱志明濒死的呼吸。

“周笔灰呢？”她突然问，“他在哪里？”

女人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周先生选择了不同的路径。他的净化需要更多时间。现在，请专注于你自己。”

她抬手示意，两名同样穿着素袍、面容平静到空洞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羽翎身侧。

抵抗是徒劳的，至少在这里是。

黄羽翎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竹香与茉莉花香的空气，然后睁开，自己动手，解开了肮脏破损的衣物。

凉爽的空气触及皮肤，随后是那两名女子机械却不容抗拒的“协助”。

她们用浸湿的软布擦拭她的身体，动作像在清洁一件物品。羞耻、愤怒、一种被彻底剥夺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这所谓的“净化”看来首先摧毁你所有的隐私、尊严和边界。

黄羽翎不禁抿了抿嘴唇。

将小腿浸入池水时，水温恰到好处，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紧接着，女人也跟着下水，每个动作温柔如水，她俯在黄羽翎耳边，熟练地用某种韵律般的语调低语，内容是关于放下、皈依、新生。

茉莉花的香气似乎更浓了，萦绕在鼻尖，带着诡异的安抚力量，试图软化她紧绷的神经。

黄羽翎咬紧牙关，在温热的水中默默背诵自己能想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