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真实片段、学校的琐事、甚至是之前鬼屋里那些荒诞恐怖的细节。
眼下,她只能用这些混乱的真实对抗耳边程式化的“福音”。
仪式结束。
她被换上那套素白袍子,湿发被擦至半干。
袍子宽大,消除了所有身体曲线,仿佛一个统一的白色套子。
看着镜中的自己,黄羽翎感到一阵恍惚,那个曾经会害怕、会愤怒、会努力求生的黄羽翎,似乎正在被这个苍白的影子吞噬。
女人领着她走出竹林,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厅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虚拟的优美山景。
厅堂里,一些人或坐或立,低声交谈,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相同的、满足而平和的微笑。
黄羽翎的心脏骤然缩紧。
她看到了他们。
那个差点被蝴蝶弄死的女大学生,此刻正端着一杯清水,微笑着与旁人点头;那个在幸福小区差点被幻觉逼疯的美丽太太,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神情恬淡;还有其他人……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白袍,眼神清澈,举止舒缓,找不到一丝一毫过往创伤的阴影。
“他们……都好了?”黄羽翎的声音干涩。
“不是好了,是新生了。”黑衣女人纠正道,语气带着赞许,“恐惧被涤净,创伤被抚平。他们理解了之前的经历都是必要的洗礼,是为了打破顽固的旧我,迎接真正的安宁与升华。你看,他们现在多快乐。”
快乐?
黄羽翎看着那些空洞的笑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治愈,这是谋杀。
她抬起下巴,愤慨发问:“你们对我动手吧。”
“别急。”
女人靠近她,那股茉莉花香再次笼罩下来,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因为你是尊者的女儿,你的‘测试’本就不同。你需要更深刻的领悟。”
说着,她的目光锁住黄羽翎盈满痛苦和自责的眼睛,“你现在的痛苦,正是因为你还在用旧世界的眼光看待新世界。你因为他们的‘新生’而痛苦,这恰恰证明了你需要净化的,远比他们更多。你的固执,你的所谓‘清醒’,才是让你和他人持续受苦的根源。”
“你是根源。”
这两个词深深戳痛了黄羽翎,是她处心积虑地接触了他们,她知道他们都因为各自的原因不想活下去,所以她约着他们出来见面,她根本就不是她心目中的黄羽翎。
她只是她母亲的走狗。
根本就没有断桥的交通事故,也没有小黑屋,她只是和他们进入了集体幻觉当中。
她本应该早点醒过来,但是她又不愿意醒过来。
黄羽翎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泪水失控地涌出,不是害怕,而是滔天的自责、孤独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
她救不了任何人,甚至她的存在和清醒,似乎都成了同伴们遭受这一切的理由。母亲的组织不仅折磨身体,更擅长扭曲逻辑,将反抗者钉在道德的十字架上炙烤。
黑衣女人静静地看着她崩溃,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
直到黄羽翎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直:“你的净化初步完成。尊者正在等你。记住这池水的洁净,记住同伴们的喜悦。放下最后的挣扎,你才能见到真正的光明。”
她向黄羽翎伸出手。
黄羽翎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那只手,看向女人身后那些“祥和”的同伴,看向这个圣洁而恐怖的“新生”之地。
“带路吧。”
女人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评估神色,随即转身。
黄羽翎跟在她身后,白袍拂过光洁的地面,走向回廊深处。
身后的厅堂里,梵乐悠扬,“新生者”们低声笑语,一片祥和。